第245章 【血与火的指引】
第245章 【血与火的指引】
嗵!
包铁的厚重门板轰然碎裂,上半截径直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震耳欲聋的轰鸣在门后的砖石走廊中回荡。
一只尖头战靴慢慢抬起,泛著青色的铜靴底蹬在残留的半截门板面上,以稳定而厚实的力道向前压下,将最后半截竖立的包铁木板踩在脚下,发出咔吧的轻微木片碎裂声。
门后是宽阔的石砖走廊两侧挂满了昏暗的油灯与火把,燃烧的火光将长廊照耀得亮如白昼,像是一道通往火与血的道途。
那个俘虏腿部受伤后被拖拽的血迹在走廊的地上残留著,留下一道蜿蜒的细长血迹,像是符文的线条。
走廊尽头矗立著三位提著剁骨刀和割肉刀的屠夫侍从,以及一位腰间悬挂锯齿长剑的瘦高个,幽暗的身影在灯光中闪烁。
在门板碎裂的瞬间,四人同时拔出武器,架起防卫架势,扭头望著破裂的大门。
「我希望能够见一见猪甲帮的头领。」文雅而柔和的声音从门板碎裂的尘埃与黑暗夜影中响起,「我们没有恶意一当然,在现在的情况下,这话听起来可能没有什么说服力,但我们原定计划确实是这样的。」
哐哪,哐哪,哐哪————铿锵而沉重的金属脚步声构成了稳定推进的鼓点,一个高大的身影踩著断裂的木板,跨过露出苍白而冰冷的空洞人脸面甲。
他手中提著一把带鞘的铜铸长剑,但没有拔剑出鞘,只是用手甲松松垮垮地圈握著剑鞘,食指和拇指捏在剑鞘口下方一寸的位置,虎口的甲面卡在长剑的护手上。
嘟!
刺耳的哨声在建筑内部回荡,瘦高个的剑士没有半句废话,径直吹响了脖子上挂著的骨哨,随后单手甩腕,锯齿长剑抖了个剑花,领著三个屠夫侍从大步上前。
守卫的身影依次掠过长廊墙壁上的一盏盏油灯,在灯光间隙之间反复交错闪烁著,动作从缓慢迈步变成大步拖剑,最终变为小跑蓄力。
文雅的骑士依然没有拔剑,只是单手捏著剑鞘口。他也没有放缓脚步或者加快脚步,仍然维持著如同鼓点般稳定的步伐节奏,好像面前的四人只是四个影子一样。
哐啷,哐啷。某种稳定的金属节拍在长廊中回荡。
第一次交锋来自厚重的剁骨刀,但在刀刃抬起横砍的瞬间,文雅的骑士右手握著铜铸的剑鞘,剑柄如同短棍,重重直戳在屠夫侍从的腹部蓬————尘埃与油渍从皮革围裙上升腾,钝器戳击带来的钝痛让屠夫一号的动作略微停顿。下一瞬,战技【精准连击】发动,连续的三次猛力戳击快速击中同一个位置,持续不断的粗暴撞击将他撞得向后仰倒,捂著腹部倒地干呕起来,吐出带血丝的恶臭呕吐物。
哐哪,哐哪。金属的脚步声稳定地持续著,不紧不慢,像是一位情绪稳定的钢琴师掐著节拍器。
第二次斩击来自细长的割骨刀,刀刃在半空划过一道银色弧光,对著文雅骑士的脖颈位置迅猛斩切铛!剑柄的钝头一闪,巨大的力道重重敲在刀刃侧面,震得人手臂发麻。
【刃反架势】的格挡把刀刃荡开,趁著对方手臂被荡开、胸口大开的瞬间,左手一个笔直的刺拳,蓬的一声锤在屠夫二号的胸口,将对方的身躯一拳压在一旁的墙壁上。
在嘶嘶的摩擦声中,屠夫二号被粗壮坚硬的拳头压在侧面的墙壁上,随著对方的缓步前进,肥硕壮实的身躯像是一块巨大的抹布一样,被抵在墙上摩擦,背上的皮革围裙被撕烂,剐蹭得稀烂,很快开始背部出血。
屠夫三号拖著一条铁铸的松肉锤,照准对方的头盔,抡圆了手臂从侧面猛挥—
【准星突刺】的战技在面甲下嗡鸣一闪,文雅的骑士松开了把战败者压在墙上的拳头,反臂一挥,手甲稳稳得捏住了屠夫三号握锤的右手腕,旋转著一扭,咔吧一声扭断了右手腕骨关节。
屠夫三号咆哮起来,居然硬挺著不松手,左手从后腰拔出剔肉短刀,照准文雅骑士的肩膀向下戳刺!
呼啦!骑士的手甲以怪异的、正常腕关节根本做不到的角度向上一旋,手甲中握著的剑柄拍开了剔肉尖刀,随后翻转剑鞘,用剑鞘末端重重杵在屠夫三号的侧肋下,突兀其来的剧痛迫使他身躯一松,腿部肌肉松劲的瞬间,被骑士的战靴正蹬踹倒在地。
被松开的屠夫二号顺著墙壁滑落,在屠夫三号倒地的瞬间,剑士的身影闪烁,一道带锯齿的微光呼啸掠过,利落的强铸钢锯齿长剑猛力突刺,携著长枪大戟般的劲风,直刺文雅骑士的脖颈缝隙!
咔哒!骑士手甲松开了握住剑鞘的位置,单臂托在长剑的重心上一旋。长剑像是被磁铁吸附一样,紧贴在骑士的臂甲手腕上转动了半圈,不偏不倚旋转到剑鞘的中段,被再次抓稳—
一道铜色的半圆弧光掠过,像是以手甲为圆心的圆规旋转了半圈。在当啷的震荡嗡鸣中,剑士的长距离上步突刺被弧光砸偏,巨大的反震几乎让他失去平衡!
他双手稳住剑刃,身躯如同华丽舞蹈般飞快地转动了半圈,借助战技【军仪舞步】调整重心,稳住被反震的巨大力道,抬头望著面前的骑士一对方仍然没有拔出剑刃,只是握著剑鞘的中部,手甲微调著两侧的杠杆长度。
【甲胄剑术·力矩偏转】,专精反震失衡的骑士战技。
剑士没有迟疑,忽的将剑刃顿地,借助坚固的强铸钢剑身作为跳杆,一跃而起,掠过骑士的头顶,横空猛力翻身,对准骑士的头盔,借助旋转的力度猛力压刃!
【落骑跳刃】,是步战兵对马上骑兵的特殊战技之一,需要强度足够高的长剑或者长枪作为跳杆支撑,跃到与战马平齐的高度之后借力斩落,将马背上的骑兵掀飞或者斩杀一也用来躲避下盘攻击,或者重击对方的头盔。
巨大的力道足以击溃【刃反架势】的战技姿态,迅猛的袭杀也足以让【力矩偏转】来不及调整中段握剑的位置。
对方人脸面甲下的空洞黑暗一闪,某种冰冷的、怪异的被窥视感闪过全身。
文雅的骑士居然还是不躲不闪,也没有拔出长剑。他第一次正式握住了剑柄,以一个朴素得惊人得方式应对抬起剑鞘,以甲胄剑术【半斩】与剑士的【落骑跳刃】对砍。
铛!两股巨力以纯粹暴力互斩,从繁复的战术对抗变成了最朴素的力量对抗和装备材料对抗一在金属撞击的暴鸣之后,剑士被对方堪称恐怖的巨大力道掀飞出去,呼的一声重重砸在地上,骨碌碌滚出三圈半。
他握剑的虎口被震裂了,鲜血迸裂开来,将乌木镶嵌银丝环的剑柄染成湿滑的红色。
铜质长剑的剑鞘被拦腰斩断了,内部的剑刃上也被砍出一个缺口—强铸钢锯齿长剑的硬度和韧性足以和冥铜媲美,没有经过魔化金属处理的普通铜质长剑无法与之对抗。
但剑主的纯粹力量实在过于巨大,导致材料装备的差距也没能占据多少优势。
进门还不到三十秒的工夫,已方四人就被全部放倒!对方甚至连剑都不屑于拔出来!
剑士挣扎著,想要起身继续阻挡对方,但一只冰冷的手甲重重地按在自己脑袋上,以牢不可破的硬度和不容拒绝的力道将自己按回地面上。
「躺一会儿吧,对你有好处。」文雅骑士的阴影俯身在他身前,冰冷的手甲从他迸血的掌心里接过染血的剑柄,「这把强铸钢长剑不错,借用一下,回头用完了会还你的谢谢。」
长廊尽头的方向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夹杂著武器与墙壁磕碰的轻响一哨声警戒引来了更多的侍从,在混乱的脚步声中,十几位剑士模样的侍从与屠夫各持武器,手臂上捆著小圆盾,快速突入走廊,与门口的一片狼藉和文雅的骑士对峙著。
「你————不可能闯进去的,和我一样的侍从,以及比我更强的侍从————他们的数量————绝不是你一个人能对付的。」被击败的剑士在手甲下喘著气,「你有这样的技艺和力量,为什么不来服侍我家主人————」
「不了,谢谢。没兴趣。」文雅的骑士回答。
他倒转剑柄,对著剑士的脑袋重重一敲,随后抛下昏厥的剑士,直起身来。
在咆哮声与战吼声中,屠夫们一拥而上!剑士架著强铸钢小圆盾和单手剑,在剁骨刀和松肉锤之间灵活地闪烁著。
尽管面前的敌人相当棘手,但凭借著地形优势和人数优势,就算是一位全甲的骑士也不一定能长时间支撑住背后偷袭和漫长消耗!
哐啷,哐啷。
文雅的骑士单手提著乌木柄的强铸钢锯齿长剑,起身朝著长廊继续推进,步伐仍然稳定,像是某种不会被任何外力所改变的金属心跳。
随著他的前进,另外两个身影从夜色中现身,挤进他背后的门洞里。
嗵!一尊更加高大魁梧的骑士双拳互击,站在文雅骑士的左侧。
锃!一尊瘦削的骑士双臂交错,怪笑著从腰间两侧拔出两把中等长度的铜铸弧形小曲镰,站在文雅骑士的右侧。
三骑士鼓点般的金属脚步声交错著,构成浑厚的节拍,在一连串的锤击、劈砍与惨叫的交织声中,伤口的血花迸溅著,一个接一个的身躯被巨拳锤击得向后飞出,重重撞在墙壁上。
劲风与利刃交织著,也许过了几十秒,也许过了一分钟,墙壁上火把与油灯闪烁著。
三骑士站在昏暗的走廊中,脚边堆满了昏厥的、呻吟的、骨折的、失血过多而面色惨白的、以及被断肢和彻底失去气息的身躯。
「谢谢————这下容易多了。合作愉快,希望我们都能交差。」沙哑的声音响起,魔药师组的刺客们从三骑士背后的阴影中钻出来,提著空心刺剑和手半剑,踩著满地身躯,飞快地穿过走廊,在尽头转弯,消失在拐角处。
「跟上去看看。」萨麦尔示意,「我们得搞清楚他们究竟是哪边的势力,又在打算做什么。」
三骑士跨过走廊,转过拐角,但面前的道路居然被一堵厚重砖墙分为两条并行的平行线,不知道分别通往何处。
「走右边的,顺著血迹—那个倒霉蛋俘虏在右侧留下了踪迹。」拉哈铎指著脚下的一道新鲜血痕,这是腿部被划伤的俘虏拖拽时留下的。
「错误,左侧才有不起眼的新鲜软底鞋脚印痕迹。」安士巴提出了异议,「那群魔药师刺客去了左侧。」
两人同时望向萨麦尔—萨麦尔耸肩,毕竟他也不清楚这座屠宰场的内部建筑结构。
「右边。」他最终回答,「那群魔药师速度比我们更快,也比我们更专业,更擅长快速刺杀,如果目标在左边,那么刺杀的工作就交给他们了。」
「而如果目标在右边,我们恰好能补足他们的空缺,不至于形成包围圈缺口。」
「更何况,即使目标不在右侧,我们也能先去检查一下那个俘虏,没准他还活著就算已经死了,至少也能从他身上搞到点残留的额外信息。」
三骑士在分岔路口停顿了几秒,朝著右侧的通道快速推进。
在哐哐啷的金属脚步声中,走廊两侧的油灯芯火焰被震得微微闪烁,将三骑士的影子映照在地面上。
路途中零零星星又遇到七八个屠夫侍从和三位剑士,但在安士巴的重拳、拉哈铎的快速斩切和萨麦尔的战技剑术和剑柄敲击下,很快就被清理掉。
在三骑士跨过哀嚎与呻吟的倒地屠夫侍从们之后,在走廊右侧的墙壁上,一扇沾满血迹和油污的厚重大铁门镶嵌在漆黑的砖石之间,门上插著厚实的铁铸门栓,粗大的钥匙孔像是一只凶狠的眼睛。
地面上拖拽留下的血迹顺著道路转弯,从铁门下方的缝隙中钻进了门后的空间里。
「嗯哼。」萨麦尔伸手按了按门栓,对安士巴示意。
嗵!攻城锤似的肩甲猛力冲撞,将门板拦腰撞断,露出门后散发刺鼻血腥气的空间。
有那么一瞬间,萨麦尔以为自己正在骑士墓的地窖里,在猪人尸体处理间一面前的巨大房间像是一座废弃的大型厂房,天花板上挂满了肉钩,悬吊著两具支离破碎的无头尸体。
房间正中间摆著一张宽阔的低矮大铁台,似乎是捆猪用的,在铁环上固定著皮带,捆缚著一具早已失去生机的躯体——正是之前在屠宰场门口见到的倒霉蛋俘虏。
俘虏的两条腿都被齐膝盖砍断了,胳膊则被皮带捆缚得严严实实。血从污浊的铁台上流淌,汇聚成一汪闪闪发光的血泊,像是孩童天真而充满渴望的红色眼睛,瞪得圆圆的。
拉哈铎啧啧摇头,兴致勃勃地四下张望检查著,在周围翻找著有价值的东西。安士巴则只是哼了一声,仰头望著天花板上肉钩悬挂的无头尸体。
「我对欧洛家族的子辈教育方式抱以怀疑态度。」萨麦尔俯下身,伸手到尸体的口袋里摸索著。
尸体穿著一身漂亮的暗红色外套,袖口和领口都编织著金线,装饰著光滑明亮的牛角扣子。萨麦尔的手甲翻找著,在外套前胸的口袋里摸出一只被击打、凹陷变形的银质打火匣,匣子壳上印著「卡斯罗·德·欧洛」的名字,以及「纪念油蜡烛匠工行会建立日,34
名油蜡烛匠工赠」。
欧洛家族的子辈们被安排渗透到了各行各业,在橡木骑士领的各地都有分布。萨麦尔想。用这种方式维持对橡木骑士领的控制一借助家族成员们的协力合作,就像橡树扎根固定住松浮的土壤。
他扳动银质打火匣的簧片,看著弹簧咔哒一声摩擦石,将一小块浸透油蜡的引火物点燃,橘红色的火苗在黑暗中闪烁著,微微歪斜著————歪斜著?
萨麦尔保持著手甲稳定,来回移动著打火匣,但打火匣的火苗仍然朝著某个特定的方向倾斜墙壁上某处。
空间里有风————有微弱的.气流————从某个地方吹来————
他慢慢靠近墙壁,把头盔的面甲贴了上去,一阵微弱的气流掠过头盔的空腔,嗡嗡的轻微回音在其中回荡,像是把耳朵贴在海螺空腔上时响起的潮声。
墙壁后有个巨大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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