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赌神的小鸟】
第242章 【赌神的小鸟】
咚，咚，咚！带有金属质感的叩击声在昏暗的走廊中回荡。
萨麦尔抬起手甲，指关节轻敲著客房的木门，随著敲击的震动，粗糙的木纹之间落下些许陈旧的灰尘。
酒馆三楼的走廊尽头，三骑士站在门口咚咚敲著门。这里连续的三间大客房是老杜克等魔族流亡者和走私贩向导埃列里预先定好的暂住房间。
根据午饭前众人的商讨，萨麦尔等人去找【刃老大】协商进入上城区的手续，办理结束后就在这里汇合。
但半个下午过去了，大门依然紧闭著，门后一片死寂，像是坟墓般安静无声。
「这又是————怎么回事。」萨麦尔嘀咕著，「老杜克不在？」
吱————呀！随著门轴的轻响，一个魔族流亡者从旁边的客房门里探头他们是奥尔森夫人部族中的人，萨麦尔对他们不是很熟悉。
「萨————萨摩大人。」年轻的魔族略显不安地望著面前的三骑士，称呼著假名字，「奥尔森夫人、杜克先生和那位赫利克先生商量了一阵子，认为我们的资金余量不多了，需要从本地的熟人那边先借一部分，方便之后花钱打通门路，然后就去了北边，让我在住处守著，等您回来。」
「嗯————北边的具体什么地方？」萨麦尔下意识问。
那个年轻魔族迟疑了一下，东张西望著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最终小心翼翼地压低了声音：「掷骰屋。」
「————赌场？」萨麦尔的头盔咔哒响了一下，「他们去赌场筹集资金？」
「不不不！不是那个意思！他们只是去找赌场的一位熟人借钱，不是靠赌场筹集资金！」年轻魔族慌乱地解释著。
「好吧，好吧，随便什么，资金这方面的事情我不太擅长————也许应该带上辛兹烙的。」萨麦尔无奈地回答，「总之先告诉我这个所谓赌场的位置，我们现在去找他们一我们赶时间，晚上还有活要干，需要他们帮忙指个路。」
这就是为什么在二十分钟后，吵闹而拥挤的地下赌场中，掷骰屋的门卫与打手将会经历入职地下赌场以来压力最大的一天。
一滴豆大的汗珠从门卫的额头上滴落，他半仰起头，一只头盔形状的阴影被上方的灯光投射在他脸上，覆盖得严严实实。
好————好大————门卫想。好高大的骑士。
三骑士高大的闪白身影与冰冷呆滞的人脸面具在拥挤的人群中巍然不动，沉默地站在倒霉的门卫面前，像是人潮中的礁石，如同三头出现在鸡群里的巨大白鹰。
柔和而陈旧的符文灯光照耀在他们身上和面甲上，夹杂著调动气氛用的闪烁彩光点，像是狂欢的幽灵在冰冷的人脸上舞蹈。
「先生————骑士阁下，我们需要检验您的身份，或者有人担保才能进去————」门卫结结巴巴地说，「请您理解，我们不能让撒酒疯的醉汉和没钱的乞丐进来————」
「我们看起来像是撒酒疯的醉汉与没钱的乞丐吗？」拉哈铎上前，重重按在门卫的肩膀上，巨大的力道压得对方膝盖打弯了一下，险些被压得单膝跪地。
「不，不敢，只是要进入掷骰屋，需要验明身份，或者————至少要有人担保。」门卫维持著别扭的膝盖弯曲站姿，小心翼翼地解释。
「这是规矩，还请各位骑士阁下理解。」另一位门卫谨慎地说，「我们马上派人进去询问我们的上司们。也许您可以在这里先稍等片刻，等到【流金双子】到这里，由他们来决定————」
「我们来找一位名叫杜克的年长行商，他是我们的朋友，也许您也认识他。」萨麦尔说，「他似乎到这边来了。」
「啊————这样，您早说是找那位————」门卫一号回过神来，咽了口唾沫，「这样也算是————应该也算是有人担保。他在最里面的那一桌。」
萨麦尔点了点头，领著拉哈铎和安士巴径直穿过了门卫，掠过了换取筹码和领筹码的前台，在回荡著吆喝声和玻璃杯碰撞声的人群之间挤过。
掷骰屋被建造在一座大型纸牌店的地下，成块的巨大灰砼浆支撑起了一片巨大而开阔的地下结构，使用油脂供能的符文灯将地下空间照耀得亮如白昼。
数百位赌徒在掷骰屋中吆喝著，咆哮著押注，挥舞著纸牌或者骰子筒，眼白中布满了血丝，泛著不知道是麻木还是兴奋的绚烂光彩。
气窗口放著免费畅饮的酒水，数干个啤酒泡沫翻涌的玻璃大杯子排成一排，再加上地下空间的密闭性和暖和的温度，导致空气里蒸发弥漫著淡淡的酒气，逐渐流淌进人们的鼻孔里，熏蒸进人们的眼睛里，令人沉醉其中，令人狂热不已，令人神志不清，渴望押上更多。
错综复杂的橡木骑士领几乎要把幽魂骑士们的行动热情消磨殆尽，但在这个地方，来自活人的隐约狂热在空气里弥散，几乎让幽魂骑士们也逐渐有些兴奋起来。
拉哈铎下意识探头到铺著绒毛垫子的牌桌之间观看，显得有点跃跃欲试。
萨麦尔干咳一声，看著拉哈铎绷直身躯再次站回自己身后。
「正事要紧。」他瞥向通风口处摆放的一大排免费啤酒。赌场的主人很擅长气氛调动和环境影响，若有若无的酒精会持续渗入鼻腔，让赌徒们的思考能力降低，更加痴迷于眼前的牌局。
或许是机体形态与工程建设系统特殊的缘故，环境气氛对他的影响算不上很严重。
他穿过拥挤的人群，总算在角落里见到了老杜克一行人一老杜克和奥尔森夫人各坐在一张大牌桌前，手里抓著一把印著点数和花纹人像的纸牌。其他年轻的魔族站在他们周围，帮他们清点筹码或者暗搓搓偷瞟别人的牌面。
牌桌上每个人面前都分著一堆堆竖直排列的纸牌，像是某种根据随机抓牌进行测量规划的数字玩法。
「星连七，单法师三，再凑一列！」随著魔族老头眉飞色舞地吆喝著，他啪的一声将八张纸牌拍在桌面上，「十列成军！筹码拿来！」
在老杜克轻佻的喝声中，赌桌周围一片此起彼伏的哀叹声，夹杂著恼怒的咒骂。老杜克不以为意，起身把二十多枚筹码尽数揽到自己面前。
一旁的埃列里·赫利克取过一只赌场配发的皮革袋子，将一半筹码扒拉到袋子里，另一半则押到牌桌前的赌注里，继续下一局。
「看起来我们的勤务组筹集资金的过程还算顺利。」拉哈铎窃笑。
「唉，不重要了。」萨麦尔无奈，挤进人群后伸手轻轻拍了拍老杜克的肩膀，「杜克长者，麻烦借一步说话。」
「嗯————嗯？不是下午才————现在几点了？」老杜克扭头一怔。老东西显然玩得太愉快，以至于忘记了时间，也没有想到萨麦尔会过来。
「本地子午线时间，下午四点三十二分零七秒。」安士巴回答。
「噢噢————真是不好意思，不小心玩过头了。哎呀，我年轻时候也是一把好手呢，难得有一次机会再到掷骰屋来————」老杜克唉声叹气地起身，恋恋不舍地伸出手，把一旁的埃列里·赫利克按到自己刚才的位置上，给埃列里披了件外套，对著周围的其他魔族流亡者们使了个眼色。
「看出来了，掷骰屋的门卫都知道您是熟人。」萨麦尔满脸黑线，「赌场的老客人了。」
「哎哟，倒也不能这么说，那俩门卫是熟人不错，但这家掷骰屋可不是。以前下城区是没有大型掷散屋的这家大概新开张没多久，我还是第一次来，没想到做的还不错。」老东西讪笑著，「我来这里可也不是单纯来玩的啊。」
他东张西望著，领著三骑士溜到一旁摆满大杯啤酒的角落里，顺手抓起一只冒著白色沫子的大杯啤酒啜饮了一口解渴，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胡须上粘了一大团泡沫。
「这里的纸牌店里，原本有个放高利贷的老东西，管著一帮放贷收贷的小伙子打手，下城区的人管他叫纸牌屋的赫利先生。」老杜克抹著嘴，伸了个懒腰，「那个老东西跟我算是熟人，欠我个人情，借钱不算利息的。所以我来找他小敲打一笔钱，等到贩卖完糖素之后再还上。」
「我不认为找赌场主人借钱和赌场玩牌之间有因果关系。」安士巴插嘴。
「哎呀，听我说完嘛————」老东西讪笑著，「等到我们到了这里才发现，纸牌屋的老赫利已经退休了，早就洗手不干，卷了一大笔钱，跑去弗洛伦王国的海滨山庄养老去了。
这里的纸牌屋也被别家收购了，屋子下面建了一个大赌场，改叫掷骰屋。」
「但是我们这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是吧————之后打点人情和办事都要用钱，手头这两小包钱实在不够用，我们走的匆忙，也没带点灵能素材，一时半会儿也没有更好的来钱渠道————」
「唉，我也思量了很久啊，明明已经不想再沾这种东西了，但是我们大家，为了我们的小伙子们，为了我们能干的领袖，拼著晚节不保也要挣够钱啊————」
「所以我一咬牙，一跺脚，心一横，就不情不愿地献身于牌局————稍等，说得我都渴了，整整五个小时没喝水，渴死我了————」老东西端起剩下的大杯啤酒，仰脖子咕嘟嘟一饮而尽，美滋滋的咂了咂嘴，神清气爽地抹著嘴巴上的泡沫。
「献身在哪里？」拉哈铎问，「不情不愿在哪里？」
「好了，重点不是这个。」萨麦尔无力地摇头，「总之，我们和【刃老大】的交涉完成了。需要去下城区东部鬃毛路的双蹄屠宰场位置办点事情，完成之后就会帮我们办理通行手续—我们需要对应的具体位置和路线，但又不能询问路人，以防惊动目标。」
「噢！是那里啊，我记得好像是布拉特家族的地盘。让我给你们标注一下————」老杜克从怀里摸出一张陈旧的橡木骑士领地图，用手指在地图上来回搜寻著。
「准确来说，并不是布拉特家族的。」一旁响起老妇人严厉的声音。
奥尔森夫人也丢下了她那边的牌局，一边警惕著周围的人群，一边跟了过来。
「是猪甲帮，一个新兴的帮派。这里是他们的核心势力区之一。」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炭笔，在地图上干净利落地圈住下城区东部的一处方框建筑，「他们和布拉特家族敌对，一直在争抢下城区东部的势力范围，但最近的关系有所缓和。」
「猪甲帮和短剑帮有什么关系吗？」萨麦尔问。
「关系？这两个帮派一直关系不错，还有过几次合作，咳————」老妇人咳嗽了一声，放下炭笔，也抓起一只大啤酒杯，也仰头咕嘟嘟灌下去一大杯啤酒，抹著嘴角的泡沫。
「好————吧。」萨麦尔迟疑著，「那么，麻烦各位————见好就收，别把本钱赔进去。」
「这倒是不至于————至少不会赔到这个地步。」老杜克压低声音，暗搓搓对萨麦尔使了个眼色，又瞟向远处的牌桌。
萨麦尔顺著视线望去，在老杜克刚才给埃列里披的外套衣摆下面，露出一闪而过的血红羽毛尖角那是一只毒雀的翅膀尖。
魔族流亡者们偷偷把一只体型娇小的低级魔兽带进了赌场里。受到魔族意志驱使的魔兽不会乱动，也不会受到人群惊吓，只会安静地遵从主人的命令做事。
一旁的一位年轻魔族假装观看牌局，暗中指挥著衣摆下面的毒雀，通过魔族的以太型信号控制，按照特定的频率和次数轻轻啄咬著埃列里的后背。
「星连六，双骑士二，凑一列。」埃列里将八张纸牌列到自己面前的桌子上，「换牌，骑士三。再抓牌。」
「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但我们差不多得提前出发了。晚上八点办事，差不多晚上十点之后回来，希望到时候能够见到各位。」萨麦尔抓起标记好的地图，折叠起来塞进腰间的剑鞘夹层中。
「还是希望晚上我们完工返回时，能够在住宿的客房里见到各位，而不是赌场的主桌座位上或者赌场的地牢里。」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招手示意拉哈铎和安士巴跟上。
三骑士挤出人群，再次穿过门口的门卫与打手。萨麦尔对之前放他们进来的门卫点头致谢，但门卫没敢回应，只是小心翼翼地退开。
天光正在逐渐暗淡，西边的云彩开始弥漫起橘红色，云层中渗出的斜阳把三具金属铸造的高大背影染成橘红色，像是三具燃烧的披甲骸骨。
他们沿著东边的街道远去，朝著东部升起的铜白双月和散落的群星进发。
纸牌屋和地下赌场被逐渐抛在他们身后，但两道视线却从建筑高层居高临下俯瞰，始终追踪著他们的背影。
「把望远镜给我也看看，混蛋老哥！」恼怒的女声在纸牌屋的三楼露台上响起。
咔哒！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收缩起黄铜铸造的精巧望远镜。紫色的袖口带有繁复优雅的花边，手指白净，只在个别手指的指腹位置有茧子，显然出身于富豪世家或者贵族。
「如果你想要，你就得自己来拿，你知道规矩的。」轻快的男声响起。男人咧嘴一笑，伸手扶著纸牌屋三楼露台的栏杆，把黄铜望远镜塞回自己胸前的口袋里。
嘶啦！他脸上的笑容变成了龇牙咧嘴的扭曲。
他的双胞胎妹妹连衣服带肉，一把揪住他的左胸口，伸手从他胸口衣袋里掏出了黄铜望远镜，咔哒一下展开，望著远处的三骑士背影。
「没有教养！在外人面前不准这样做，丢人现眼。」双胞胎中的兄长苦著脸，揉著自己左边被揪痛的胸肌，训斥著妹妹，但妹妹显然没有听。
「大姐蕾娜的雇佣兵。」双胞胎中的妹妹调整著望远镜的焦距，看著三骑士的背影在镜头里逐渐清晰，「信息就是力量。基恩车场的那小子汇报过————行商中有一支车队，带了三个教国骑士，去了短剑帮的下城区据点。车队中还有一个赫利克家族的人。」
「随他们去吧，反正这次的目标不是我们。」兄长哼了一声，整理著袖口和领口蓬松的白色花边，背著双手，「就算目标是我们也没关系，金钱可以收买一切，蕾娜出多少钱，我们出双倍、三倍、四倍价钱都无所谓，点金派和弗洛伦商人行会给了我们充足的资金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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