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巨龙
第479章 巨龙
路明非沿著湿漉漉的隧道壁往前走，手电光刺破黑暗，照出前方幽深无尽的通道。
其实他不需要手电。
混血种的黄金瞳有微弱的夜视能力，而他的「感应」本可以像雷达一样扫描周围环境。
在交界地时，那些火把或提灯只能照亮脚下一小圈，在漆黑的墓穴里根本不够用。
但现在————
路明非微微皱眉。
他的感知被「屏蔽」了。
像是有个非常了解他能力的家伙，提前在这里布下了强大的炼金矩阵，专门针对精神层面的探测。
从他踏入这个尼伯龙根开始，这种屏蔽就已经生效，而现在越是深入核心区域，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仿佛有层无形的厚茧裹住了他的意识。
他握紧了手中「失乡骑士大剑」的剑柄。
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稍稍压下了心头那丝不安。
他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会不会有一扇门，门上华丽地闪著彩灯，写著「EXIT」。
但他只能往前走。
不能回头。
他忽然想起希腊神话里那个叫俄耳甫斯的哥们。
那兄弟弹得一手好琴，能弹得石头流泪，地狱三头狗都围著卖萌。
他有个漂亮的老婆叫欧律狄克，可惜被毒蛇咬死了。
俄耳甫斯哭够之后，抄起琴就奔地府去了，一路把冥河艄公都弹哭了。
最后杀到冥王哈迪斯面前，说我要我老婆。哈迪斯说，你牛逼！行，带走！不过有个条件—走出冥界前不能回头看她，否则她就永远留下。
俄耳甫斯就带著老婆往前走。老婆跟在后面喋喋不休诉相思，他横下一条心，愣是一路没回头。
就在已经看见人间阳光的时候，老婆抱怨说你不爱我了。
俄耳甫斯心里一软，回身拥抱—老婆瞬间就被地狱的长臂拽了回去，只留给他一串眼泪。
这个故事说明，天下的英雄好汉，十有八九都是挂在那要命的温柔上。
所以《葵花宝典》里那句「欲练神功必先自宫」，道理实在精妙。
但此刻，路明非想，如果那道熟悉的、空灵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他一定会下意识地、毫不犹豫地回头。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难道他路明非————也陷进什么温柔乡了？
别开玩笑了。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
梅琳娜————那就是块木头。
那姑娘哪懂什么情和爱？连独居活死人墓的小龙女都不如。
小龙女好歹最后还和杨过双宿双飞了，而梅琳娜整天只想著找到她的使命，仅此而已。
但，通往亚坛高原的路已经近在咫尺了。
那宏伟的王城罗德尔映入眼帘的时候，也是他们各奔东西的时候。
那之后，他将恢复「单身」。
再没有人在他看不懂地图的时候给他指路，没有人听他在荒野上絮絮叨叨地讲那些白烂话，没有人为他讲解那些奇奇怪怪的生物和物品，没有人在他龙飨失控的时候拉回他的意识..
再也没有。
路明非遐想著未来的生活，忽然觉得有一丝寂寥和烦躁。
难道.....他已经开始依赖她了么。
但旋即他又摇头否定了自己。
世界上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
他们之间，不过是毫无保留的彼此信任，遵循著一个诺言。
仅此而已。
他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手电光继续向前延伸。
他忽然摸不到隧道壁了，一脚踩在了一堆煤渣上。
他仰起头，只看见无限高旷的黑暗中飘移的金色星光，望不到顶，也看不到壁。
他走进这个巨大的空间，就像一只蚂蚁在深夜爬进圣彼得大教堂。
那些金色星光看起来是萤火虫，借著它们的微光可以看见地下几十条平行的铁轨。
他到达了地铁的终点，也是迷宫的尽头。
他越过一根根枕木向前摸索，最后他看到了一面人工开凿出来的岩壁，贴著岩壁是梭形的水泥月台。
路明非爬上月台，奔到石壁前摸索拍打。
见鬼了，根本不像是有门的样子，看这么坚厚的石壁他此刻大概是在一座山的内部，在这岩壁上开凿通道是惊人的工程量。
妈的，不会是被涮了吧？
他心里嘀咕。
这时候岩壁上有黄色的灯亮了起来，缓慢地闪烁著。
路明非抬头去看那盏在高处闪烁的灯，但是位置太高了他看不清楚。
坚厚的岩壁开始震动了。
裂痕自上而下出现，路明非脸色有点难看，这迷宫之门打开的架势倒像是十二黄金圣斗士打开叹息之墙，让人觉得里面会蹦出个哈迪斯来。
整个岩壁都是龟裂的纹路，片片碎石下坠，尘埃弥漫，路明非一步步后退。
黄灯摇晃著似乎要掉下来了，它周围的岩石片片剥落。
路明非抬头看了一眼，忽然心中生出一股刺骨的恶寒————那盏黄灯，正在看他！
一盏灯怎么可能看人？何等邪祟诡异的眼神！
路明非意识到不妙，扭头就是一个猎犬步法！
眨眼间他的身影出现在远处。
岩壁彻底崩裂了，蛇一般的东西从裂缝中游出，鳞片宛然！
那黄灯是巨蛇的眼睛！
龙对于混血种而言也是个很抽象的东西，很少有人见过真正形态的古龙，这种生物又具有彻底改变骨骼结构伪装自己的能力。
因此古代典籍里的龙有时候是带翼的四足恐龙，有时候则是美貌的那迦，有时候则是独角的长蛇。
然而此刻一切面纱都被剥去，这个史前遗族以至凶戾、至伟岸、又至锋利的外表暴露于世！
那是一条真正的巨龙，率先突破岩壁的是他修长的脖子。
没有任何语言可以描述他古奥庄严的躯体，他显然是个爬行类，但是远比任何爬行类都美丽。
只不过那种美是阴暗之美、雄浑之美和深邃之美，令人敬畏。
全身青黑色的鳞片从前往后依次张开依次合拢，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满是骨突的脸上带著君主般的威严，他俯视路明非，张开了巨大的黑翼，尖利地嘶吼起来。
路明非将他和交界地的飞龙对比，却发现他们除了外观有一点点相似外，其他根本完全是两个生物。
在龙王面前，飞龙只是野兽中的野兽而已。
他的体型和「龙之祖母」桂奥尔类似，仅靠身体就是行走的天灾，身上散发的可怖威压让路明非想起那些半神。
路明非开始怀疑人生。
这样的怪物，那些罗马教团的秘党前辈们，是怎么成功屠龙的？
世上所有混血种，在他面前，都不过是蝼蚁。
他们是窃取神力量的小偷，以拥有高贵的血脉为荣。
而现在，神，就在他面前。
路明非站定，仰头看著破壁而出的巨龙。
风衣在龙翼掀起的腥风里微动。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黄金瞳静燃。
他松手，任手电滚落。
双手各握住一柄暗金色的失乡骑士大剑。
剑身微震，无形的气流缠绕上去，发出风暴的嘶鸣。
他只是举剑，剑尖遥指那颗威严的龙头。
像是在说：来。
然后，那头刚刚展现古奥威严之躯的巨龙，黄金竖瞳猛地一缩。
它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的呜咽，修长的脖颈向后仰去。
接著，它抬起巨大的前爪，紧紧地—甚至有些仓皇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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