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若不允，绝不就范
为了她，外公已经付出太多太多了。
她反握住外公枯瘦的手，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苍白的面颊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冰凉一片。
良久，她睁开眼，眼中已没了泪，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认命般的沉寂。
她轻轻擦去外公脸上的泪，又看向薛无咎和陈三手，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好。我答应。但是，我有条件。”
当岑晚音重新戴上帷帽，与楚怀瑾、薛无咎再次出现在韩烨面前时，韩烨从她平静无波的姿态和楚怀瑾眼中深藏的痛色中，已然知道了答案。
“看来，诸位已有决断。”韩烨放下茶杯，神色从容。
“韩大人，”岑晚音上前一步，帷帽轻纱微动，她的声音透过薄纱传来，清晰，冷静，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淡漠。
“我们可以答应太子的条件。但我有几个要求，若太子殿下不允，今日便是鱼死网破，我也绝不就范。”
“姑娘请讲。”韩烨坐直了身体，做出倾听的姿态。
谈判，本就是互相妥协的艺术。
对方肯提条件，说明事情已成大半。
“第一，”岑晚音缓缓道，“我随你们去，但外公必须与我同在一处，由薛先生继续医治。太子需提供最好的药材、最安静的院落、最可靠的仆役，全力保障外公康复。在外公病情稳定、至少能下地行走之前，我绝不离开外公半步，也绝不见任何外人，包括……太子殿下。”
这是要确保楚怀瑾的绝对安全和治疗，也是用自己作为筹码，换取外公的康复时间，同时，暂时避开与沈景玄的直接面对。
她知道，一旦见到沈景玄，很多事就由不得她了。
韩烨沉吟片刻，点头：“可以。殿下本就关心太傅病情，此乃应有之义。韩某可代殿下应允，必为太傅寻名医、用良药、辟静院，全力救治。在太傅康复前，姑娘可伴其左右，殿下不会强行召见。”
“第二，”岑晚音继续道，“在我与外公居住期间，需有绝对自主之权。院落守卫，可由太子安排，但内院仆役，需由我亲自挑选，或由薛先生、陈大叔信任之人担任。饮食起居，一应物品，需经我们查验。太子的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内院事务，更不得监视、窥探。我需有随时见到薛先生和陈大叔的自由。”
这是要争取有限的独立空间和人身自由，避免被完全监控。
韩烨微微蹙眉，这一条有些触及底线，涉及控制力度。
“姑娘，殿下的首要之务，是确保您的绝对安全。护卫和必要的照看，恐难完全避免……”
“安全？”岑晚音冷笑一声，“韩大人，若连饮食起居都需提防，谈何安全？我要的，不过是一方不被人时刻盯着、能稍稍喘息的天地。若连这点都不能保证，我宁愿此刻便死，也好过日后做个疑神疑鬼、任人摆布的囚徒！”
她语气决绝，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楚怀瑾也咳嗽着道：“韩大人，老朽已是将死之人，晚音是老朽唯一的牵挂。若她过得如同囚犯，日日惊惧，老朽便是活着，又有何意趣？不如就此了断，倒也干净！”
一老一少，态度坚决。
薛无咎虽未言，但沉默亦是支持。
韩烨看着他们，心知这是底线问题。逼得太紧，真可能鸡飞蛋打。
太子要的是活着的、相对“完好”的岑晚音，而不是一具尸体或彻底心死的行尸走肉。
“……好吧。”韩烨最终妥协，“内院仆役，可由姑娘和薛先生斟酌。但护卫必须由殿下的人负责，且需在院外。姑娘要见薛先生和陈大夫，需提前告知，由护卫陪同，但不会阻拦。此为最大让步，请姑娘体谅。”
岑晚音知道这已是极限，点了点头：“可。”
“第三，”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重要的一条，“太子需保证，无论如何，不得伤害、胁迫、或利用我弟弟昭昭、妹妹扬韵。需尽快设法，让他们离开东宫，返回太傅府，或送往安全之处。并承诺，无论将来发生何事，绝不牵连他们。此条，需太子殿下亲笔手书为凭！”
这是她最放心不下的软肋。
她可以用自己交换外公的生机，却绝不能将弟弟妹妹也拖入这无底深渊。
韩烨神色凝重。
这一条，涉及东宫人质，非同小可。
他沉吟良久，才缓缓道：“姑娘，楚姑娘和岑小公子在东宫，乃是陛下旨意，殿下亦是以‘照料’为名。骤然送出，恐引非议，亦难向陛下交代。不过，韩某可向殿下陈情，请殿下多加关照，确保二位小主子在东宫平安无忧。待时机合适，再设法让他们与太傅团聚。至于亲笔手书……”
“必须要有！”岑晚音斩钉截铁，“口说无凭！若无殿下亲笔承诺，我绝不信！韩大人，这是我最后的底线。若此条不允，一切免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帷帽下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轻纱，灼灼地盯着韩烨。
房间内一片死寂。
楚怀瑾也紧张地看着韩烨。
薛无咎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韩烨与她对视片刻，从那双模糊却坚定的眼眸中，看到了不容动摇的决心。
他知道，这一关，绕不过去。
岑晚音可以为了外公妥协，但绝不会拿弟弟妹妹的安危做赌注。
“……好。”韩烨终于点头，声音有些干涩，“韩某会以六百里加急，将姑娘的条件，尤其是此条，禀明殿下。请殿下亲笔回复。在得到殿下手书之前，诸位可暂居此处，韩某会加强护卫，保证安全。但请姑娘，莫要再动他念。”
这算是暂时达成了协议，但最终还需太子的首肯，尤其是关于楚扬韵和岑昭昭的条款。
岑晚音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又被她强行稳住。
她微微颔首：“可。在见到殿下手书，并确认外公得到妥善安置、开始治疗后，我自会履行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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