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姜还是老的辣

他这一番唱作俱佳，将薛无咎三人说成是投奔的亲戚，合情合理，又将刘捕头的蛮横无理坐实了。

韩烨听着，目光在陈三手脸上停留片刻，又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通往后院的布帘，心中已然明了。

这陈三手，恐怕就是殿下要寻之人的庇护者。

而刘捕头口中的“身份不明之人”，十有八九便是岑姑娘和楚太傅了。

“刘捕头，”韩烨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无凭无据，擅闯民宅，惊扰病患，此乃一过。对本官问询，言辞闪烁，推诿搪塞，此乃二过。尔等身为公门中人，行事如此孟浪，置朝廷法度于何地？置百姓安危于何地？”

“卑……卑职知罪！请大人恕罪！”刘捕头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他深知韩烨手段，若真追究起来，他这小捕头别说官职，恐怕性命都难保。

“今日之事，本官暂且记下。”韩烨冷哼一声，“带着你的人，立刻离开。若再有无故骚扰陈大夫及其家眷之事，本官定不轻饶！至于你所言之‘线报’，回去告诉你的上司，让他仔细核查，莫要听信谣言，枉害无辜。若有实据，按律法办；若无实据，休要再提！”

“是是是！卑职明白！多谢大人开恩！卑职这就走！这就走！”刘捕头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带着手下衙役，灰溜溜地退出了医馆，瞬间作鸟兽散。

医馆内，重归安静。

陈三手从地上爬起来，拍打掉膝盖上的尘土，看向韩烨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走到韩烨面前，深深一揖：“多谢韩大人仗义执言，解我危难！陈三手感激不尽！”

韩烨虚扶了一下，淡淡道：“陈大夫不必多礼。本官也是恰逢其会。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着陈三手，“刘捕头虽然行事鲁莽，但所谓无风不起浪。陈大夫家中，近日可有收留什么特别的客人？或者，得罪了什么人？”

陈三手心知肚明，这位韩大人恐怕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他稳住心神，苦笑道：“韩大人明鉴，小的就是个看病的，能得罪什么人？至于客人……除了街坊，就是前些日子来投奔的岳父和内子。岳父病重，一路颠簸，到了荆州才稍有好转，小的每日悉心照料，从未与外人多接触。实在不知为何会惹来这等祸事。”

他一口咬定是“岳父内子”，绝口不提薛无咎和岑晚音的真实身份。

韩烨也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既如此，陈大夫好生照料家人便是。本官在荆州还有些公务，或许会盘桓几日。若再有人无故滋扰，可来寻本官。”说着，他取出一块小小的、非金非木的令牌，递给陈三手，“持此令，可到城东‘悦来客栈’寻我。”

陈三手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上面刻着一个古篆“韩”字。

他心中更惊，这韩烨，分明是知道些什么，而且似乎有意提供庇护。他是太子的人，难道……

“多谢韩大人！”陈三手再次道谢，将令牌小心收好。

韩烨不再多言，对陈三手微微颔首，便带着两名随从，转身离开了医馆，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街巷中。

直到韩烨走远，陈三手才长长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连忙关好门，插上门闩，快步走到后院。

“薛老弟，人都走了！”他低声道。

薛无咎和岑晚音从藏身的地窖中出来，岑晚音脸色苍白，显然吓得不轻。

楚怀瑾也被扶了出来，坐在院中石凳上喘息，刚才的紧张也让他消耗了不少力气。

“陈兄，刚才那位是……”薛无咎问道。

他虽然躲在地窖，但外面对话听得清楚。

“韩烨，韩文清。”陈三手神色凝重，“太子麾下得力干将，新任的都转运盐使司运同，前些日子在江南掀起腥风血雨的那位。他竟来了荆州，还恰好‘路过’救了我们。”

“韩烨……”薛无咎眉头紧锁。太子的人，果然找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巧。是跟踪刘捕头？还是……他们早就被盯上了？

“他给了我这个。”陈三手拿出那块令牌，“说若有麻烦，可去寻他。薛老弟，你看这……”

薛无咎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沉声道：“他在试探，也在示好。或者说，是太子在示好。看来，太子不仅知道我们在荆州，还可能知道了具体位置。方才那刘捕头，恐怕是另一股势力派来打草惊蛇，或者想抢先下手的。韩烨的出现，既是解围，也是警告——我们已在太子掌控之中。”

岑晚音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沈景玄的人，已经找到他们了。

那下一步呢，他会怎么做？

强行带走她还是……

“薛先生，那我们……该怎么办？”她声音发颤。

薛无咎沉默片刻，道：“韩烨既然没有当场揭穿，也没有强行带人，反而留下令牌示好，说明太子目前并不想用强，至少，在确认你的态度和确保楚太傅安全之前，不会用强。这或许是我们的机会。”

“机会？”

“对，谈判的机会。”薛无咎看向楚怀瑾，“太傅，您觉得呢？”

楚怀瑾咳嗽了几声，缓缓道：“太子寻人心切，手段激烈，但他对晚音……终究是存了一份真心。如今我们行踪暴露，各方势力虎视眈眈，留在此地，已是险境。与其被其他心怀叵测之人找到，或是继续东躲西藏，拖垮身体，不如……与太子的人接触。至少，太子目前还需要晚音‘活着’，也需要老夫这个‘人质’来牵制晚音和朝局。我们或可借此，争取一些条件，比如……确保晚音的安全和相对自由，确保太傅府无恙，以及……治好老夫的病。”

姜还是老的辣。

楚怀瑾瞬间看清了局势，做出了最有利的判断。

与太子接触，固然是与虎谋皮，但总好过被群狼环伺，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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