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闯滩上海！这“祖传”的方子，老子拿钱砸！
解放牌卡车的轮胎上还沾着安平县的黄泥，这会儿却压在了上海滩的柏油马路上。
凌晨四点，上海还醒着。
路灯昏黄，街边倒马桶的声音、煤球炉子生火的烟味，混着黄浦江吹来的湿气，构成了这座远东大都市特有的清晨。
二癞子把着方向盘，眼睛都不敢眨。
这路太宽，楼太高，路上的吉普车和小轿车比县里的自行车还多。
他觉得自己像是开着坦克闯进了瓷器店，手脚都没处放。
“川哥，这上海人开车咋这么猛？刚才那辆小拉达差点蹭了咱们的保险杠。”二癞子擦了把手心的汗。
顾南川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张皱巴巴的地址条。
他没看风景，目光盯着前方路牌上“南京路”三个字。
“别管他们，开你的车。”顾南川把烟头掐灭在随身带的铁盒里，“咱们是来买东西的，不是来逛景的。直奔吴淞路，找‘大中华颜料厂’。”
大中华颜料厂，那是旧上海传下来的老字号。
建国后公私合营，手里攥着几个绝版的矿物颜料配方。
李万成那个疯子在实验室里念叨了三天，说是要想让“赤金龙”身上的红再沉下去三分，非得用这家厂压箱底的“朱砂冻”不可。
车子拐了七八个弯，终于停在了一扇黑漆斑驳的大铁门前。
门脸不大，两边的墙上爬满了爬山虎。
但这地界儿透着股子傲气，连门口看大爷的那条老黄狗，看人的眼神都带着三分斜视。
“停这儿。”顾南川推门下车。
他整理了一下那件黑夹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二癞子赶紧跳下来，拎着那个装钱的黑皮包，紧跟在后头。
“干什么的？乡下送菜的走后门！”门卫室的小窗户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干瘦的老脸，满口的上海话，听着软糯，实际上拒人于千里之外。
顾南川没恼。
他走到窗前，没递烟，而是递过去一张名片。
那张印着狂草“南意”的名片。
“安平县南意工艺厂，顾南川。找你们供销科的陈科长。”
老头捏着名片瞅了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安平县？没听说过。陈科长忙得很，没预约不见客。你们这些乡镇企业的，想要染料去化工商店排队，别来厂里捣乱。”
啪。
窗户关上了。
二癞子火了，抡起拳头就要砸门：“嘿！你个老帮菜！看不起谁呢？咱们是拿着外汇指标来的！”
“住手。”顾南川拦住了二癞子。
他退后两步，抬头看了看那块“大中华颜料厂”的招牌。
金字招牌，漆都掉了，但这股子国营老厂的架子，比衙门还大。
“既然不让进，那就别进了。”顾南川转身，指了指卡车车斗。
“二癞子，把车斗上的帆布掀开。”
“掀开？”
“对。把咱们带的那箱‘特供版’礼盒拿出来。就在这大门口，给我摆上。”
二癞子虽然不懂，但执行力没得说。
帆布一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牛皮纸箱。
他搬下来一个最大的，放在了铁门正中央的水泥墩子上。
顾南川走过去，解开麻绳，揭开盖子。
晨光正好打在盒子里。
那条“赤金龙”在红丝绒的衬托下，鳞片上的紫金光泽像是活水一样流动。
那种霸道、那种精细，在这破旧的厂门口，显得格格不入，又异常扎眼。
顾南川没吆喝。
他点了一根烟，靠在车头，静静地等着。
正是上班的点。
穿着蓝工装、骑着自行车的工人们陆陆续续来了。
起初是一两个人停下脚，接着是三五个。
不到十分钟，铁门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上海人识货。
这帮在颜料厂干了一辈子的老师傅，眼毒得很。
“这颜色……有点意思啊。”一个戴着套袖的老工人推了推眼镜，脸几乎贴到了龙身上，“这是紫金粉打底？不对，这红透着股子亮，像是……像是咱们厂以前那种老配方？”
“这是麦草做的？乖乖，这手艺，比城隍庙里的老师傅还绝。”
议论声越来越大，终于惊动了楼上的人。
二楼的一扇窗户被推开，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探出头来。
他往下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随即眼神一凝，死死盯住了那条龙。
两分钟后，铁门上的小窗户再次拉开，那个看门老头一脸慌张地跑出来开门。
“那个……顾厂长是吧？陈科长请你们进去。”
顾南川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
“二癞子，收摊。进厂。”
供销科的办公室里，陈科长手里拿着那个礼盒，翻来覆去地看。
他没看龙，专看那层颜色。
“顾厂长，这东西……你们是怎么染出来的？”陈科长放下盒子，语气里没了之前的傲慢，多了几分探究，“这色泽，有点像我们要淘汰的那种‘朱砂冻’，但又不太一样。”
“这是李万成调的。”顾南川拉过椅子坐下，“不过李师傅说了，还差点火候。差的那点，就在你们厂。”
“李万成？”陈科长愣了一下，“那个在深圳疯了的颜料痴子？”
“他在我厂里。”顾南川身子前倾，“陈科长，我今天来，不是来求你卖货的。我是来帮你清库存的。”
“清库存？”
“听说你们厂那批‘朱砂冻’，因为成本太高，加上工艺复杂，国营大厂都用不起，已经在库房里压了三年了吧？”
陈科长的脸色变了。
这是厂里的机密，也是他的心病。
那批货占用了大量资金，上头查下来，他这个科长难辞其咎。
“你怎么知道？”
“我有鼻子。”顾南川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能闻到好东西发霉的味道。”
他从二癞子手里接过黑皮包，拉开。
“五万块。现金。”
顾南川把钱往桌上一推。
“那批‘朱砂冻’，还有你们厂那个懂这门手艺的退休老师傅，我都要了。”
“钱是买货的。至于老师傅……”顾南川笑了笑，“我给他开三倍工资，外加一套带暖气的房子。你帮我牵个线。”
陈科长看着那堆钱，又看了看桌上那条金龙。
他知道，这笔生意，他拒绝不了。
这不仅是清库存，这是在给这门快要断气的手艺，找个活路。
“顾厂长，”陈科长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货在三号库。至于那个老师傅……他叫老周，脾气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能不能请动他，看你的本事。”
顾南川站起身，抓起钥匙。
“石头硬不怕。我这人，专治各种不服。”
“二癞子，把车开到三号库！”
“咱们把这上海滩的‘红’，给它搬回周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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