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县里想收编?老子这儿只有带刺的玫瑰!
三辆黑色的丰田皇冠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头耷脑地顺着那条刚修好的土路往村外蹭。
车轮碾过路面,卷起的尘土这次没能遮住路边社员们挺直的腰杆。
佐藤一郎坐在车后座,那根掉在木地板上的竹杖,他始终没去捡。
他转过头,隔着蒙了一层灰的玻璃,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红砖高墙。
那墙头上,五爪金龙的旗帜虽然还没挂上去,但他知道,那股子霸气已经在这片黄土地里扎了根。
“顾南川……”
佐藤一郎用日语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粒苦涩的黄连。
厂区院子里,掌声还没散。
县里的陪同干部老张,这会儿脸上的褶子笑得能夹死苍蝇。
他两只手紧紧握住顾南川的手,那力道,恨不得把顾南川的手骨给捏碎了。
“顾厂长!南川同志!你今天可是救了咱们全县的命啊!”
老张嗓门大得像开了喇叭,唾沫星子喷在顾南川的衣领上。
“你是不知道,刚才那老日本子下车的时候,我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要是真让他们把咱们的技术给贬低了,我回去都没法跟县长交代!”
顾南川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出来,在裤腿上随意蹭了蹭。
他眼神清明,没被这一通迷魂汤灌晕。
“张主任,客气了。咱们关起门来是自家兄弟,开了门,这脸面必须得挣回来。”
顾南川从兜里掏出那包红塔山,给老张递了一根。
老张赶紧接过来,掏出打火机先给顾南川点上。
“南川啊,县里对你们南意厂的表现非常满意。”
老张深吸一口烟,眼神变得有些闪烁,语气也开始往那种官场特有的“亲昵”上靠。
“刚才我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你们这规模,这产值,再加上这国际影响力,窝在周家村这小地方,实在是有些委屈了。”
顾南川挑了挑眉,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等着下文。
苏景邦站在一旁,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他太熟悉这种开场白了。
这是要摘桃子的前奏。
“县里的意思是,打算把南意厂作为全县的工业标杆,直接划归县经委直属。”
老张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股子诱惑。
“到时候,你顾南川就是正儿八经的科级干部,吃商品粮,拿行政工资。厂里的原料、用电、运输,全由县里统一调配。你只管负责生产,剩下的杂事,县里派专门的‘工作组’来帮你分担。”
院子里原本还在兴奋讨论的工人们,听见这话,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二癞子拎着橡胶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吃商品粮?
听着是好事。
但把厂子交出去?
那这还是南意厂吗?
沈知意走到顾南川身后,手轻轻搭在他的后腰上。
她能感觉到顾南川身上那股子原本松弛下来的肌肉,瞬间又绷紧了。
顾南川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老张那张满是期待的脸上散开。
“张主任,这事儿,陈书记知道吗?”
老张愣了一下,随即干笑道:“陈书记那边,县里会去打招呼。都是为了发展嘛,公社的庙毕竟还是小了点。”
“张主任,您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顾南川转过身,指着身后那排还没封顶的二期厂房。
“这厂房的每一块砖,是我顾南川在砖窑厂守着烧出来的。”
他指着那台正在轰鸣的柴油机。
“这电,是我从省城拉回来的变压器,自己架的线。”
最后,他指了指站在院子里,那五百个眼神变得警惕的工人。
“这些人,是跟着我顾南川从牛棚里一根草一根草编出来的。”
“县里想收编?可以。”
顾南川往前迈了一步,那股子在广州火车站震慑黑道的煞气,再次浮现。
“但我有个问题。县里打算拿什么来收?”
“是打算帮我把那五十万的银行贷款还了?”
“还是打算替我把外贸局那二十万美金的违约金担了?”
“或者说,县里派来的‘工作组’,能像苏先生一样,看懂洋人的信用证?”
老张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冷汗顺着脑门往下淌。
五十万贷款?
二十万美金违约金?
县财政要是能拿出这笔钱,也不至于让纺织厂在那儿半死不活地吊着命了。
“南川,你看你,说话咋这么冲呢?县里也是好意……”
“好意我领了,但这厂子,姓南意,不姓县直。”
顾南川掐灭烟头,声音冷得像冰。
“苏先生,给张主任讲讲咱们跟外贸局签的那个‘排他性生产协议’。”
苏景邦慢条斯理地走上前,从腋下夹着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张主任,根据外贸部下发的最新文件,南意工艺厂作为省定点出口基地,享有自主经营权和财务独立权。”
苏景邦的声音清脆,字字如刀。
“协议里明确规定,任何地方行政部门不得干预生产基地的内部管理和人事任免。否则,一旦影响外汇结算,外贸局有权追究相关责任人的法律责任。”
他推了推眼镜,补了一刀。
“顺便提一句,这个条款,是陈老亲自定下的。”
老张的腿肚子开始转筋。
陈老。
那是在京城都能说上话的大人物。
他一个小小的县办主任,要是真把这盆脏水泼到了陈老面前,那他这辈子就算到头了。
“误会!真的是误会!”
老张擦了擦汗,脸上的笑容变得极度谦卑。
“我就是随口这么一建议,南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咱们县里肯定全力支持南意厂独立发展!谁敢伸手,我老张第一个不答应!”
“那就好。”
顾南川重新露出一抹笑,拍了拍老张的肩膀。
“张主任,厂里今晚杀猪,留下来喝两杯?”
“不了,不了,县里还有会,我得赶紧回去汇报。”
老张哪还敢留,带着几个随行人员,跳上吉普车,逃命似的跑了。
看着吉普车远去的背影,二癞子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呸!这帮孙子,看咱们赚钱了就想来分一勺,想得美!”
顾南川没笑,他转过身,看着院子里重新恢复忙碌的工人们。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波试探。
沈仲景在京城虽然没能通过刘玉芬搞定他,但肯定会利用这种“收编”的政策来恶心他。
在这个年代,私营经济还没有名分,他这种“集体所有制”的挂羊头卖狗肉,最容易被人抓辫子。
“南川,咱们得加快速度了。”
苏景邦走到他身边,神色凝重。
“县里的胃口被吊起来了,光靠外贸局的牌子,挡得住一时,挡不住一世。”
“我知道。”
顾南川看着远方的大青山。
“所以,咱们得给自己找个更硬的后台。”
“更硬的?”
沈知意有些不解,“陈老还不够吗?”
“陈老是艺术界的泰斗,但他管不了行政。”
顾南川眼神深邃,“我要找的,是能决定这安平县未来十年规划的人。”
“二癞子!”
“到!”
“把车发动起来,带上那套刚做好的‘龙抬头’。”
顾南川整理了一下领口。
“咱们去趟省城,去见见那位刚从南方考察回来的省委副书记。”
“我要让他知道,安平县有个周家村,周家村有个南意厂。”
“而这个厂,是全省改革开放的‘试验田’。”
只要拿到了“试验田”的头衔,那南意厂就是穿上了一层金丝软甲。
谁敢动试验田,那就是跟改革大势作对。
……
与此同时,县城车站。
一个穿着灰色布衫、拎着个旧皮箱的男人下了车。
他抬头看了看安平县那灰扑扑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叫王二柱,是王大发的亲弟弟。
不同于王大发的贪婪,他在部队里练过,是个真正的狠角色。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顾南川的名字。
“顾南川,我哥在里面受罪,你在外面发财。”
“这世上,没这么便宜的事。”
他压低帽檐,消失在火车站那嘈杂的人群中。
周家村的平静,怕是维持不了多久了。
而顾南川的卡车,已经再次轰鸣,驶向了风暴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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