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七章 出发

宁守拙颔首：“穗儿所言甚是。陈家此举，看似强硬，实则透着急切与底气不足。他们若真有万全把握阻止牧野，或不怕事情闹大，就不会用这种匿名投帖的下作手段。我们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万变。”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为严肃：“只是，此行安保确需再加强，沿途务必更加警惕。另外，清水驿之约，如今看来，或许不止是赴约，更需重新审视其间的风险与机遇。”

他沉吟看片刻说道：“陈家的耳目众多，未必察觉不到我们行程的细节，尤其是与镇北王方面的接触，若被他们嗅到一丝风声……”

周牧野眼神微凝，迅速领会了宁守拙的未尽之意。

他沉吟片刻，眼中锐光一闪，接口道：“先生提醒得是。清水驿位于两府交界，鱼龙混杂，本就是容易出事的地方。若陈家真按捺不住，想在路上动手，那里无疑是上佳之选！”

他冷声说道：“那里既能避开在宣恩府地界直接动手的顾忌，事后还能将脏水泼给盘踞河间府的‘反王’，一举两得。”

宋穗儿闻言，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眸光湛亮，迅速接上了周牧野的思路：“祸水东引？不，或许我们可以顺势而为，借力打力。”

她语速加快，透着一丝冷静的算计，“既然镇北王主动邀约，且摆出知晓内情、欲结善缘的姿态。那我们何不将计就计？若陈家真敢在清水驿附近动手，正好让镇北王的人‘碰巧’遇上。”

她狡黠一笑说道：“且看这位王爷，是会袖手旁观，还是会‘路见不平’？他又会如何处置这些‘胆敢在他势力范围边缘袭扰举子、破坏科举通道’的歹人？”

她看向周牧野和宁守拙，继续分析：“这既是试探镇北王诚意与能力的绝佳机会，看他是否真有能力护住约定见面的客人，以及他对陈家的态度；也能借他之手，削弱或震慑陈家派来的爪牙，为我们扫清部分障碍。”

“最重要的是，无论结果如何，动手的是‘不明身份的匪类’，与镇北王麾下发生冲突，这笔账怎么算，都牵扯不到我们头上，反而能让陈家吃个哑巴亏，甚至引发他们与镇北王方面的猜忌。”

周牧野点头补充道：“不错。镇北王既然敢亲身赴约，必然做了周全准备，绝不会允许会面被轻易破坏或走漏风声。陈家人若撞上去，正好成了他立威或清理场地的靶子。”

“而我们，只需确保自身安全，置身事外，静观其变即可。当然，”他语气转沉，“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们自己要做好万全准备，不能将安危全然寄托于他人之手。野禾，”

他再次看向林野禾，条理清晰地吩咐：“立刻加派人手，分为明暗两路。明处，增派可靠好手加入护卫队伍，务必精悍。暗处，提前洒出人手，沿官道，尤其是清水驿周边仔细探查，留意任何可疑人物或动向。”

“同时，设法与韩雷留下的联络方式取得联系，不必言明陈家之事，只侧面确认清水驿之约的接应安排是否稳妥，提醒他们沿途不太平，我们可能会‘遇到些麻烦’，看看对方反应。”

“明白！”林野禾精神一振，眼中怒火化为锐利的光芒，“牧哥，嫂子，放心！我这就去安排，保证把眼睛耳朵放亮，把拳头磨利索！”

“哥，”宋穗儿再次叮嘱宋青山，“明日出门，不仅要多带人，更要注意有无尾随。我们一切如常，但心里要有数。”

“知道了，我又不傻。”宋青山压下怒火，郑重点头，开始思考自己该如何自然地扮演好“采买”的角色，同时留意四周。

宁守拙看着迅速形成共识、并制定出反击策略的晚辈们，眼中忧虑稍减，添了几分赞许与感慨。

众人商议妥当之后，周牧野一行按计划添置物资，与林野禾敲定诸多细节，甚至还在王夫人处辞了行，得了些象征性的程仪和嘱咐。

第二天准时启程。

在宣恩府地界，一切如常，仿佛那封警告帖从未出现过。

明面上，队伍只是多了几名精干的护卫，车马行李并无特异之处。

暗地里，林野禾安排的人手早已像无声的溪流，提前渗入他们将要经过的官道沿线。

十一月初七，队伍离开宣恩府，进入安德府境内。

官道渐渐开阔，但沿途村镇的密度明显降低，旷野的风带着北地初冬的凛冽。

起初几日尚算平静，但那种被暗中窥视的感觉，却如影随形，时强时弱。并非明目张胆的跟踪，更像是有经验的老猎手，隔着距离，用目光和某些不易察觉的痕迹，判断着猎物的状态与路线。

周牧野、宋青山以及几名老练的护卫都察觉到了这种若有若无的“芒刺在背”，彼此交换眼神时，心照不宣。

十一月十一日，黄昏。

距离清水驿已不足三十里。

官道在此处拐入一片丘陵地带，两侧是逐渐隆起的土坡，生长着大片叶子落尽的灌木和稀疏的林木，前方是一段长长的、视野受限的谷道。

地图上标记，这里叫做“老鸦口”，素有“前无村，后无店，老鸦叫，鬼探头”的俚语，是出了名的险僻路段，也是强人剪径、设伏的天然良选。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车马的速度未减，但护卫们的手已悄悄按上了兵器，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两侧越来越浓的阴影。

就在队伍即将完全进入谷道最狭窄处时，周牧野忽然抬手，做了个极隐蔽的手势。

几乎同时，宋穗儿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个小巧的、类似孩童玩具的竹哨，但她并未吹响，而是将其探出微微掀开的车窗帘外，手指以一种特定的节奏，极快地弹动了三下哨身上的一个小机关。

“咻——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宛如某种夜鸟短促鸣叫又像是不慎漏气的奇特声响，混在车轮声与风声中，几乎微不可闻，但却带着一种特殊的频率，远远传了出去。

这是韩雷留下的联络方式之一，表示“已按约接近预定地点，但遇可疑情况”。

哨音刚落，异变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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