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九章 胡骑危机

宋穗儿让人取来两种麦粒，一种是去年浸泡过的种子种出的，一种是今年用这些麦子留的种。

“我们村的种子，许是水土合宜，长得确实好些。但这‘好’，能不能在贵村的地里一样灵验，我不敢打包票。农事靠天、靠地、也靠人勤快。或许能强些，但未必能有我们村这般明显。”

“若大家觉得值，愿意试试，我们便按市价略高一点，匀出一些来。若觉得不值，或担心效果不佳，也不妨事。”

她这话说得实在，不藏私，也不夸大。来求种的几个里正互相看了看，都点了头。

黑山坳里正道：“周娘子快人快语！咱们都晓得，地气不同，收成有差。能强一分是一分！这粮种，咱们村要了！”

“我们村也要！”

“给我们也留些！”

宋穗儿便与各村商定了数量、价钱，约定等冬小麦播种前，统一来取。事情办得公道爽快，众人皆大欢喜，更觉得河源村这位周娘子处事大气周全。

冬小麦在寒露前后种下了。

田地里重新覆上一层新绿，预示着来年的希望。可天气，却一日冷过一日。

今年的冬天，似乎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凛冽了，这才刚进十月，寒风就带着哨音刮过原野，霜冻也早早地来了。

宋穗儿心里的那点不安，却随着天气的转冷，渐渐扩大。

这不安，一方面来自这异常寒冷的天气，让她想起了前世听闻过的某些气候异常带来的灾年，另一方面，则来自林野禾从府城不断传回的消息。

青芜商行因为林野禾长期待在府城读书，所以买下了一个铺面，虽然位置比较偏僻，不算很起眼，但是林野禾本就擅交际，消息自然比以往更加灵通。

而他派人送回来的信中，语气一次比一次凝重！

“穗儿姐，最近府城风声紧。北边那些草原上的外族，今年白灾怕是不轻，入秋后就频频南下劫掠。官兵在边境上拦住了大部，可还是有好几股零散的骑兵窜了进来，在咱们宣恩府北边几个县流窜作案。”

“这些胡骑人少，马快，来去如风，专挑防备弱的村子下手，抢了粮食牲口就走，等官兵得到消息赶过去，早跑没影了。听说北边靠近山区的赵家集、王家堡子，已经被祸害了，死了人，烧了房子，粮食被抢得一干二净。”

“到今天为止，遭了殃的村子，少说也有七八个了。李队正他们营里最近调防频繁，就是为这事儿，可一时半会儿还没抓到人。”

信的最后，林野禾特别提醒：“穗儿姐，咱们河源村如今名声在外，都说咱们村富。虽说离府城不算太远，可那些胡骑神出鬼没，谁也不知道他们下一步会窜到哪里。千万要小心，村里防卫一定要抓紧！”

她拿着林野禾最新的信件，眉头紧锁。

她没有急着去找任何人，而是先回到屋里，将信仔细又看了一遍，然后用炭笔在纸上快速勾勒起来，那是河源村及周边的大致地形图，村墙、后山、溪流、主要道路，她标得清清楚楚。

做完这些，她拿着图和信，先去了赵凌云和张猎户那儿，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

“胡骑？”赵凌云挑眉说道：“去年黑风寨都被我们挑了老窝了，胡骑我们也不怕！”

张猎户搓着手，眼中闪着猎人才有的锐光：“来得正好！正愁没地方试试新做的连环弩！”

“先别急着打。”宋穗儿语气冷静，将草图摊开说：“凌云姐，你看，咱们村如今围墙结实，但并非铁板一块。后山这片林子，虽然设了陷阱，但如果来的是熟悉山林的胡骑，未必不能摸进来。还有村西头那片缓坡，适合马匹冲刺。”

她手指点着图上几处：“从今天起，青萝卫和青芜营的夜间巡逻，改成明暗两班。明哨照旧，暗哨就设在这几个地方，”她点了点后山林缘、村西坡地侧翼，“尤其是入夜后到黎明前，最容易松懈的时候，暗哨必须睁大眼睛。”

赵凌云看着草图，重重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人手，轮班表今晚就改。”

宋穗儿又转向张猎户：“张叔，外围的陷阱需要升级。光是抓野兽的套子不够，对付骑兵，得用狠的。绊马索要配合陷马坑，坑里埋尖木。”

她想了想继续说：“还有，我记得仓库里还有一批生锈的旧箭头，别扔，磨一磨，撒在缓坡和可能藏人的草丛里，不用多，但要让他们的马不敢乱跑。”

张猎户眼睛放光：“这主意好！钝刀子拉肉更疼！我下午就带人去弄！”

“还有通知全村，从明天开始，每天傍晚鸣锣一次，不是集合，是提醒各户检查门户，备好水缸、沙土。”宋穗儿沉吟道：“老人孩子尽量不要单独外出。”

“值钱的东西，尤其是粮食，各家自己找地方藏好，别都堆在明面上。铁匠铺那边，全力赶制箭矢，修补武器，工钱按双倍算。”

她条理清晰，安排果断，仿佛早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

安排好这一切，宋穗儿才拿着信和草图去找周牧野。

周牧野刚结束上午的课业，见她神色凝重地进来，立刻放下书：“穗儿，发生什么事了？”

宋穗儿将信递给他，又将刚才与赵凌云、张猎户商定的安排快速说了一遍，最后指着草图上的几处标记：“大体是这样。牧野，你看看，还有什么遗漏或需要调整的？尤其是，如果胡骑真来了，咱们的应对步骤。”

她没有依赖周牧野做决定，而是先拿出了自己成熟的方案，再与他商议完善，希望他能够查缺补漏。

周牧野快速看完信，又仔细看了看草图和她标的记号，眼中露出惊讶与赞赏。

他思考片刻，指着村后一处：“这里，溪流转弯的地方，虽然水浅，但结了冰就是天然的通道。得派人盯住，或者干脆在冰面上做些手脚，让它看起来能走，实际踩上去就裂。”

宋穗儿眼睛一亮：“对！这点我没想到！我让张叔去办。”

周牧野又道：“光防不够。得知道外面的动静。可以让张叔挑几个机灵的年轻人，往北边遭灾的几个村子方向去，不必太远，就在外围看看听听，有什么异常立刻回报。咱们不能做聋子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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