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异常
夜深,太极殿。
元循忽然抬起手,将女人一缕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寝殿内昏黄的烛光映在她明艳精致的秀脸上,白皙赛雪的玉肤泛着粉光。
只见她蛾眉微蹙,不经意流露出几丝如水柔媚。
元循不由心头一软,径自在女人红润软滑的唇瓣上轻啄了几下。
她在前世成为皇太后之后,人前嚣张跋扈,肆意祸国乱政,任用酷吏明目张胆地排除异己。
可偏偏在人后,却又时常无意间流露出彷徨无助的神色。
似乎一生都从未从崔氏满门被屠戮的祸事走出来。
既让他恨得牙痒痒,又叫他无法自控地心生怜惜。
因大魏“子贵母死”的祖制,元循幼年目睹生母王贵人是如何被逼灌下鸩毒,并当场七窍流血身亡的。
紧接着,便是他的母族太原王氏被诛灭。
他并非不懂她的痛楚。
拥着她双肩的手臂愈发收紧了几分,还渐渐朝下,大手圈住那不盈一握的细腰。
崔炽繁眸底闪过一丝不耐,说事就好好说,动手动脚的做什么!
当真是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
也确实,这暴君前世也没活过二十岁……
眼见男人已得寸进尺地解开了她的衣襟,崔炽繁只好软声重复方才的话:“陛下可是发现了太后有什么异常?”
元循哑声道:“虽未有确凿证据,只是朕猜测,定颜洗髓丹像是她的手笔。”
前世他意外战死化为一缕亡魂后,并不能离开眼前这女人十步以外。
稍微远离一点,便会无端遭受蚀骨灼心之痛。
许多事他有心要一探究竟,也无从下手。
炽繁闻言瞳孔微震,心跳如擂鼓。
定颜洗髓丹!
这分明是她临朝称制二十余年后才开始服用的驻颜丹药,为何他会知道!
沉吟片刻,炽繁强作镇定,弱弱试探:“陛下,何为定颜洗髓丹?”
男人揶揄:“承宁二十三年九月初一,发生了什么,漉漉忘了?”
炽繁更是惊得樱唇微张,怛然失色。
承宁,可是儿子元辙继位才改的年号。
分明是这暴君死后才有的事,为什么他会知道!?
难怪今生他所作所为都极其刁钻古怪,原来竟不只是如她这般单纯的死后重生!
“怎么?”元循好笑着问。
崔炽繁垂眸望着埋在她胸口不知餍足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
这暴君既然知晓前世的所有事,为何还如此待她?!
在她神思恍惚之际,男人大手好似剥荔枝般将她身上衣服脱尽。
元循软硬兼施,低声道:“过往种种一笔勾销,可,若漉漉今生再敢行祸乱宫闱之事,朕绝计不会放过你了。”
“妾身不敢。”炽繁讪笑。
“不敢便好。”元循淡淡睨了她一眼。
他面上虽不显,心中却是志得意满。
炽繁满心困惑,终于忍不住问出口:“圣上为何要立元辙为储君?他前世……并不聪慧。”
痴傻二字,她有些说不出口。
“元辙幼年聪颖伶俐,并非天生憨傻。”元循不紧不慢回道。
炽繁问:“那圣上可知,元辙后来为何会变成那样?”
元循思忖片刻,才低声道:“元辙虽被养得天真烂漫、宛如稚子,但有些时候,会不经意间流露出不符他性子的神色。”
尤其是在大司马褚定北面前,儿子元辙的眸底总暗含着微不可见的汹汹杀意。
炽繁微微一怔,她竟从不知,前世的元辙也曾有过异样……
她也想象不出来,这暴君到底在死后经历了何等奇幻之事,才会知晓后来的一切?
只一想到前世这男人说不准还见过她与旁人燕好的场面,不禁羞赧尴尬。
南朝国都,建康城内。
清晨,暮春薄雾笼青瓦,细雨微斜湿粉墙。
南朝大齐的太尉郗诰正与一位突然冒出来的族弟端坐在小轩内,对弈良久。
因护送南朝的皇后与储君有功,郗湛被封了个不大不小的闲职。
如今暂时借居在同族兄长郗太尉的府邸内。
高平郗氏一族早在晋室衣冠南渡之时便举族南迁,并常年定居于此。
郗湛亲族皆在南方,因此当年才会寄居在世交崔家在平城的宅邸内,并与崔炽繁青梅竹马。
论辈分,郗太尉是郗湛的族兄,可他其实已年过五十。
髯须长蓄的郗太尉手执一枚黑子,望着棋盘犹豫不定。
良久后,他忽然道:“愚兄疏忽,倒不曾问过贤弟是否成家了?”
郗太尉的夫人谢氏有一内侄女,未满及笄,时常前来太尉府小住。
那谢姑娘某日无意中远远瞧了这面如冠玉的清俊公子一眼,便情窦初开。
竟三番五次央求姑母太尉夫人为她牵线保媒。
这才有了现下这一出。
郗湛闻言却是微微一怔,俊朗眉目瞬间暗淡了下来。
如今他莫名流落至南朝都城,也不知当日被大魏皇帝掳走的小青梅炽繁如何了。
静默半瞬后,郗湛道:“愚弟未成家,但也并无娶妻之意,只愿孑然一身度过余生。”
“哦?”郗太尉笑道:“怎的,贤弟与那小褚将军一样,意中人在北方?”
郗湛愣了一下,下意识回想起先前南逃之时,那位褚将军对小青梅的百般照顾。
崔炽繁与那褚将军二人之间,不会为何相处极其自然。
甚至许多事上很有默契,让他深觉格格不入……
郗太尉又捋了捋胡须,“那位褚小将军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圣上竟给他拨了数万精兵用以北伐之用。”
郗湛心下讶然,褚定北竟要领兵北伐!?
而与此同时,北朝大魏的新都洛阳内。
郊庙前的大片空地上云集一众王公大臣。
这些原本编发左衽、身穿袴褶的鲜卑贵族在帝王的三令五申之下,一律改成束发右衽的汉人打扮。
帝王銮驾尚未来临,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圣上真是儿戏!一介汉女罪奴怎配成为一国之母!”
“只求老天开眼,别让那崔氏成功铸造金人……”
大魏皇族乃鲜卑后裔,诸多家国大事都极其信赖占卜之术。
在选立皇后这一事上尤甚。
被拟定的皇后人选必须在郊庙内通过手铸金人占卜。
铸成则说明其得到上天的认可,方能正式立后。
若不成,便终身不可被立为后。
帝王銮驾自阊阖门出了宫城,正沿着铜驼大街前往南郊的庙宇。
炽繁身着一袭简便利落的窄袖宫装,头顶元宝髻只斜插几支玉簪固定。
她不断回忆这些天私下练习的铸造步骤。
元循见身旁小女人明艳小脸绷得紧紧的,心觉好笑。
不由地俯首在她白皙赛雪的面颊上吻了又吻。
炽繁歪头闪躲,气鼓鼓道:“圣上别闹!”
元循打趣道:“就这么紧张?”
炽繁不答,只瞋目瞪他。
心中暗骂,一会儿在文武百官面前造小金人的不是他,他自然不紧张了!
自从一个月前两人坦诚相见,炽繁索性连伪装都省了。
偏生她这自以为凶狠的眼神,落在男人眼里就像炸毛的小猫咪一样,只让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元循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安慰道:“不过是个流程,不必太在意。”
炽繁深知今日想看她出洋相的人极多。
尤其那些当年曾在“国史之狱”中肆意构陷崔氏满门的鲜卑大臣们。
虽然前世这些人在后来一个一个被她收拾干净了,可今生这些人仍在。
是以她心中也暗暗憋了口气,定要一举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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