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天生灵胎,各有其命!今日方知我是我(5k大章)
第750章 天生灵胎,各有其命!今日方知我是我(5k大章)
灵胎本是先天种,受天真,育地秀,日月交辉化神形。
一点玄门灵根,非是人间凡种。
万劫磨练其身,风云直上瑶庭。
天生灵胎,古来罕见。
红尘有此异数,必是夺了天地造化,历了万千大劫。
「姜莱————」
张凡喃喃轻语,脑海中却是浮现出这位故人的身影。
短发齐肩,明眸皓齿,眼神空灵如仙,身姿矫若游龙。
那张脸永远年轻,永远平静,仿佛岁月的河流在她身上绕了个弯,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自从真武山开始,她便与张凡宿命纠缠,从未断绝。
她的身上永远披著一层神秘的面纱,让人看不真切。
当日玉京江边,张凡方才知晓姜莱的来历————龙虎山天生灵胎,历经道门大劫而不死。
然而,那次之后,两人便再也没有见过。
「那个女人————」张太乙忽然轻语。
显然,他知道姜莱。
「你见过?」罗酆山眼眸轻抬,忽然道。
天生灵胎,太稀有,太罕见了。
古往今来,论起数量,甚至比起纯阳无极的真人更加稀有。
这般生灵,不是凡间所有,生而便为天人————
阴阳造化为精,天地大劫为火,岁月为功,方才能够锻炼出这样的灵胚来。
当今世上,真正活著的天生灵胎也不过三尊而已。
龙虎山,白鹤观,无为门,各占其一。
每一尊都是一段传奇。
每一尊都是一部活著的古史。
「大约十年前,张灵宗将她从龙虎山背了出来。」张太乙神色漠然,幽幽轻语。
十年前,龙虎山下。
张凡这一家子的命运便是从那一夜开始改变的————
李玲珑假死避祸,张灵宗从此藏形,张凡也入了大夜不亮之劫,十年不醒。
姜莱,也是那一次,被张灵宗从龙虎山背了出来。
「你也见过。」张太乙抬眼,看著罗酆山,忽然问道。
「我年少时,跟著师尊,见过她。」罗酆山略一沉默,喃喃轻语,声音沧桑低沉,透著岁月的追忆。
「她永远都是那样年轻。」
「天生灵胎啊,乃是人间的异数。」
「岁月于他们无用,那是长生不死。」罗酆山感佩道。
天生灵胎的孕育与诞生伴随著无尽的劫数,可同样————风险越大,气运也就越大。
一旦降生于世,他们便拥有最顶尖的战力,甚至于接近真正的不死不灭。
就像白鹤观的那尊天生灵胎,他与三尸道人有不世大仇————后者的红颜知己、师长至亲、生死好友,统统死在他的手里。
后来三尸道人神通大成,天下无敌,也只是将他打得生死两难,重伤难愈,至今都龟缩在白鹤观中,再也没有出来过。
只要在这天地之间,他们便能够汲取天地的精华,日月的大药,慢慢恢复过来。
那是天地赋予他们最根本的权柄————
不死!!!
「听说,这天底下三尊天生灵胎,她是最古老的那一位。」
「活过的岁月,比其他两位都要长。」张太乙凝声道。
说著话,他的目光有意无意间扫过张凡。
「是了。你是张家的人,应该知道————」
「她见过道祖。从最初的时间,活到了今天。」罗酆山语出惊人。
此言一出,李一山都不由侧目,看向了张凡。
他可是见过姜莱的。
谁能想到,那会是一尊天生灵胎,而且存在得如此久远,甚至见过道祖?
道祖张道灵!?
龙虎山的开创者,道门千年香火的源头。
那是传说中的人物,是所有修行者心中的神明。
姜莱,竟然见过他!?
「她经历过道门大劫,还没有恢复过来。」张太乙忽然道。
「可她依旧是不死的。」罗酆山摇了摇头。
「师尊曾经说过————」
「天生灵胎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世上的异数,天地既然允许其诞生,便代表著他们的身上承担著重大的因果和任务。」罗酆山缓缓道。
「嗯!?」
「当时间走到了那个关键的节点,他们便要完成各自的使命。」罗酆山稍稍一顿,继续道。
「这样的使命,可能是天地的拐点,影响一个甚至数个时代,牵动无数人的命运。」
「这便是他们存在的意义。」
此刻,所有人听著这样新奇的言论,都不由动容。
「三尸道人————不愧是天下第一。」李存思沉声道。
所谓修行,修的是法,参的却是道。
天地自然是道,芸芸众生也是道。
窥一叶而知天地————抛开境界修为不说,对于天生灵胎洞悉至此,可见三尸道人的道已极深了。
「各自的使命————」张太乙喃喃轻语。
「她的使命又是什么?」
「天生灵胎,从诞生之初,他们的意识之中便会有一个模糊的概念。」
「他们大约知道,自己的使命。」罗酆山忽然道。
话音落下,张太乙、李存思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又或者说他的师尊————三尸道人,对于天生灵胎的研究已经非常深刻了。
「道门大劫之后,师尊曾经回过一次龙虎山,寻到了一份张家先祖的手札。」
「里面隐约记载了龙虎山那尊天生灵胎与道祖相会时的一些事————」
说到这里,罗酆山话语一顿。
可是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心神随之牵动。
道祖与天生灵胎的对话————那是千年前的旧事,是龙虎山最古老的秘密。
「道祖曾问过,她的使命是什么。」罗酆山开口了。
「她在等待!」
「等一个人。」
罗酆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缕烟,可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落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众人的脸上不由浮现出一抹异样的神采。
「等一个人?」
「等谁?」
罗酆山没有说话。
他抬头,看著那遭过大劫洗礼的深谷,看著那崩裂的湖床,看著那被三昧真火烧得龟裂的岩壁,看著那被神山阴影碾过的废墟————
他的眸光凝起,看向了更远处。
「守了这么多年,终究是没有守住,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抬起,看向了张凡,又看向了远处,看向张无名、看向小七宝所在的方向。
「也没有再守的必要了。」
说著话,罗酆山一拂袖,转身便要离开。
「前辈,你要走?」就在此时,李存思开口了。
说起来,他是玄宫之主,罗酆山则是三尸道人亲传弟子,两人俱为无为门人。
「大世纷纷————我也很久没有走出去了。」罗酆山背对著他,没有回头。
自从三尸道人坐化之后,他便守在这邙山之中,已经一个甲子了。
「静极思动,我想要去见见故人。
19
此言一出,张凡不由动容。
罗酆山,他名声不显,却是当世最顶级的强者之一,从那旧日的岁月活到今天。
能够被其称为故人、且与之熟识的人已经不多了。
楚超然算一个,那条大黑狗也算一个。
除此之外,还真想不出这位三尸道人的亲传弟子还会有什么其他故人。
「谁道人生无常在,花开花落又逢春。」
忽然,罗酆山悠悠轻语,声音远阔,传遍天地。
那声音里有几分释然,几分期待,还有一丝谁也读不懂的苍凉。
紧接著,他一步踏出,便如流风消散,隐入那茫茫深山。
风过无痕,人已无踪,只有那声音还在山谷中悠悠回荡。
「大世的涟漪,又泛起了三分啊。」张太乙看著那远去的身影,忽然感慨。
话音刚落,他便转过身来,看向李存思。
两位天师级的存在隔著一片废墟相望,目光在虚空中碰撞,却没有了方才的剑拔弩张。
「张小二,还要继续吗?」李存思似笑非笑,淡淡道。
「你是神通殿主,我是无为门人————说起来,也该打生打死。」
「李存思,你今日刚刚出关,我不乘人之危。」
「他日————」张太乙忽然一顿,眼中泛起异彩。
「若是那位再开破山伐庙,我再来领教你的生死丹法吧。」
此言一出,所有人俱都动容。
他们当然知道,张太乙口中的「那位」指的自然是道门的半壁江山————江万岁。
破山伐庙?
那位要开启第十次破山伐庙,彻底赶尽无为门?
如果是真的,那绝对是影响古今未来的大事件。
「江万岁————」李存思眸光微凝,咀嚼著这个名字。
「李存思,我们都站在了末法时代的浪潮之上。」
「这个大世,注定落幕,古今一同,再无你我。」
张太乙高声朗朗,声传四野,豪迈滔滔,传递出一丝通透,一丝悲凉。
呼————
山风又起,裹挟著那个男人的身影,如同倦巢的鸟儿,不知没向何方。
天光从云隙间倾泻而下,照亮了他远去的方向。
李存思看著那远去的身影,久久方才收回了目光。
「小的们,走吧。」李存思一挥手,轻语道。
大战落幕,四散纷飞。
北张的高手全都死在了这里。
这片废墟,这片深谷,已是是非之地。
要不了多久,这里发生的一切便会引起轩然大波。
「这就结束了?」张凡若有所思。
他总觉得有些意犹未尽,总觉得还有些事情未了。
罗酆山走了,张太乙走了,李存思醒了,李一山和张圣也平安了,小七宝还缩在张无名身后。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可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结束。
「先走吧,等天黑,出了邙山再说。」李一山上前来,拍了拍张凡。
他的眼中透著劫后余生的光彩。
今日对他而言重要非凡————最好的兄弟在身边,多年未醒的老爸也破关而出。
「嗯。」张凡点了点头。
他也知道,这种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哥。」
张圣也走了过来。
「出息了。」张圣轻笑道,看著张凡,眼中透著难以言喻的满意。
刚刚张凡的手段他可是见到了————
一炁化万神,这般玄妙,就算是天师都难以轻易杀死。
如今的张凡早已今非昔比,他所欠缺的仅仅是一点点时间,一点点火候,便能站在那绝顶之上,与那些至高的身影坐而论道。
「走吧。」张圣拍了拍张凡的肩膀。
空谷幽幽,尘埃落定。
一行人徐徐离开,背影渐渐隐入暮色之中。
远处白云奔走,鸟儿纷飞,山风掠过废墟,呜呜咽咽,仿佛在诉说著这一日的惊心动魄。
天渐渐黑了。
大月高悬,今夜的月亮格外的圆,格外的亮。
深谷废墟,乱石嶙峋。
白天,这里曾经遭遇了一场大劫的洗礼————天师的威压,三昧真火的焚烧,大浮黎土的降临,乾元洞天的碰撞————
种种力量轮番肆虐,将这片曾经幽深的空谷摧残得面目全非。
此时,森然的月光下,一道幼小的身影在废墟里翻找著。
小七宝。
他不知何时偷偷溜了回来,那双乌溜溜的眼珠瞪得溜圆,在月光下泛著别样的异彩。
他的小手扒开碎石,掀翻断木,卖著力气,那模样不像是在翻废墟,倒像是在翻自己藏了许久的宝贝。
香火之气在他周身缭绕,比白天更浓了几分,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只是心底有一个声音,有一个模糊的呼唤,牵引著他,驱策著他。
咣当————
忽然,一尊棺椁被翻了出来。
那棺椁通体漆黑,不知以何种材质铸成,表面刻满了奇异古老的符文,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棺盖沉重无比,少说也有数百斤,可小七宝那小小的胳膊只是轻轻一推,棺盖便应声而开。
棺盖重重落地,激起一片尘烟。
小七宝探头望去。
棺椁之内空空如也,没有尸骨,没有陪葬,没有法器,没有丹药,没有任何应该出现在一座大墓主人棺椁里的东西。
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在月光下泛著银色的微光。
「空的————」
小七宝愣了一下,紧接著,眼神变得很奇怪。
「是啊,本就是空的。」
这座三尸大墓,本就应该是空的。
因为它的主人从未在此长眠。
月光洒落,照在那空空的棺椁之上。
忽然,刻印在棺身上的符文仿佛被灌入了精华,渐渐亮了起来。
那光,如萤火,似星尘,层层叠叠,越发炽盛。
嗡————
小七宝的身体变得轻盈无比。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正在变得透明,月光穿透他的掌心,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身体在共振,与棺椁中亮起的符文应和著,仿佛两者本就同源,本就是一体。
那缭绕周身的香火之气也开始沸腾,在月光中化作千万缕细密的金丝,与符文的萤光交织缠绕。
「是啊————这座大墓本就应该是空的。」
就在此时,一阵轻慢的声音幽幽传来。
小七宝茫然地看了过去。
黑夜中,一道身影走来,赫然便是张无名。
月光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犹如一片阴影,缓缓蔓延过废墟,蔓延到小七宝的脚下。
「你应该知道的————」
「这座大墓,葬的不是死人,养的却是活神。」
张无名缓缓走来,在棺椁前停住了脚步。
月光落在他身上,也落在小七宝身上,将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是了————我是从这里走出来的————」小七宝喃喃轻语。
他的身体越发轻盈,也越发虚幻。
那亮起的符文从棺椁内壁剥离,浮空而起,如同夏夜的萤火虫,一颗一颗,排成一条光的河流,缓缓飞入他的身体。
每一颗符文没入体内,他的身体便透明一分,他眼中的恍惚便淡去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深沉的平静。
「我不是什么山神,也不是什么大蛇转世————」小七宝忽然道。
他的眼神变得再也不同。
此刻,他仿佛再也不是那个在吕祖庙里收黑心房租的贼小道,不再是那个被张凡提溜在半空中蹬腿的小鬼头,不再是那个躲在张无名身后瑟瑟发抖的小家伙。
那眼神淡漠而深沉,透著一丝高高在上,透著一丝岁月沧桑。
那个眼神,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
「不错,你不过是三尸道人念头所化的元神啊。」
张无名走到了他的身前。
小七宝抬起头。
张无名低下头。
月光在两人之间流淌,将他们的影子叠在了一处。
紧接著,张无名抬手,缓缓落在落在了小七宝的头顶。
那只手宽厚而温热,像是在抚摸一个迷路很久的孩子。
小七宝没有躲。
他仰著头,看著张无名,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两颗虎牙————
那是他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个表情。
嗡————
刹那间,那幼小的身躯猛地幻灭。
血肉之躯在月光中寸寸羽化,化作无数细密的光点,与那些浮空的符文交织在一起,凝成一团纯粹的光。
那团光浮空而起,在张无名面前微微旋转了一圈,仿佛在做最后的告别。
然后它缓缓上升,越升越高,越升越亮,最终悬停在他的眉心之前。
张无名闭上了眼睛。
光团轻轻一颤,没入了他的眉心灵台之中。
嗡————
周身山风轻起,衣袍猎猎鼓荡。
幽幽的月光照落在他的身上,仿佛将他与这片天,这片地,这片山河故土炼成一体。
「终于回来了啊!」
忽然,张无名的声音在苍苍黑夜中,低沉地响起。
远处,邙山深处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凄凄厉厉,划破夜空。
那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渐行渐远,终归于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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