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井底之蛙

塔克罗那轻描淡写却又石破天惊的宣言，如同在深海中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其冲击力甚至超越了方才那场惊世之战。

空气仿佛凝固了。除了早已隐约知晓塔克罗部分计划的泰格和对此并不感到意外的罗宾之外，其余所有人——从刚刚臣服的白胡子海贼团成员，到“征服者”号上的祗园——脸上都露出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打……打上玛丽乔亚？”钻石乔兹喃喃自语，铜铃大的眼睛里充满了荒谬感，“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疯了……绝对是疯了……”花剑比斯塔下意识地握紧了爱刀，仿佛这样才能从这疯狂的言论中找到一丝现实感。

就连一向沉稳的马尔科，也忍不住嘴角抽搐，低声对身旁的伙伴吐槽道：“喂喂，我们认的这个新老大……脑子是不是在刚才的战斗中被老爹震坏了？就算他强得像个怪物，但攻打圣地？那跟带着我们集体自杀有什么区别？”

虽然他们被迫臣服，但那更多是为了拯救白胡子性命的权宜之计，内心深处并未真正认同。如果要他们跟着塔克罗去进行这种十死无生、看似纯属疯狂的冒险，他们宁愿立刻拼死反抗。

祗园站在船舷边，海风中她紫色的长发微微飘动，但她的内心却远不如表面平静。‘终于……终于知道他的最终目标了。’她心中暗惊，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瞬间贯通全身。

待在塔克罗身边这段时间，她见证了他的肆意妄为和深不可测的实力，也曾无数次揣测过他究竟意欲何为。是成为新的海贼皇帝？还是建立一个独立的王国？

她设想过很多可能，却从未敢想象，他的野心竟然膨胀到要直接挑战这个世界权力的绝对核心——玛丽乔亚和天龙人！这家伙……根本不是来玩海贼游戏的，他是要来砸碎整个现有世界的棋盘的！

在一片哗然与质疑声中，唯有白胡子保持着异样的沉默。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如同最深的海沟，紧紧盯着塔克罗。

对方那副理所当然、仿佛在说要去郊游一般的从容姿态，那睥睨天下、视世界政府如无物的狂傲……这熟悉的感觉，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尘封数十年的记忆闸门。

一个同样霸道、同样野心勃勃、同样妄图将世界踩在脚下的身影，缓缓与眼前的塔克罗重叠。

“库啦啦啦……”白胡子忽然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低沉笑声，打破了现场的嘈杂。他巨大的身躯微微前倾，目光凝重地看向塔克罗，语气不再是之前的认命或妥协，而是带着一种前辈对后辈的、近乎劝诫的沉重。

“小子……”白胡子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废墟上，“攻打玛丽乔亚？这种事情，可不是光靠拳头硬就能办到的。你……知道‘洛克斯’吗？”

“洛克斯？”马尔科等人面面相觑，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又隐约有些耳熟。那似乎是比他们成名更早时代的一个禁忌名号。

白胡子没有卖关子，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段血腥而狂乱的记忆从时光深处打捞出来。

“那是在罗杰时代之前，一个名字能令大海颤抖，连世界政府都讳莫如深的男人——洛克斯·D·吉贝克。”白胡子的声音带着一种追忆往昔的沧桑，“他组建了一支前所未有的海贼团，网罗了当时大海上一群最无法无天、实力也最强悍的怪物。老子……凯多……夏洛特·玲玲……金狮子……还有很多你们听说过或没听说过的家伙，当时都在他的船上。”

仅仅是这几个如今依然如雷贯耳的名字并列出现，就足以让马尔科等人倒吸一口凉气！当年的洛克斯海贼团，竟然是如此恐怖的阵容？！

“洛克斯的野心，和你现在说的差不多。”白胡子看向塔克罗，眼神锐利，“他要成为世界之王，要掀翻玛丽乔亚，把天龙人拉下神坛。当时，我们都以为，拥有那样力量的我们，或许真的能做到。”

他的语气渐渐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余悸。

“直到……‘神之谷’事件。”

“那一年，洛克斯得到了他想要的目标——位于西海某处的神之谷。那里据说隐藏着天龙人的巨大秘密，也是他们定期举行某种……‘狩猎游戏’的场所。”白胡子的话语中透出冰冷的寒意，“当我们抵达时，看到的……是天龙人将他们抓捕的奴隶、以及从世界各地掳来的不同种族的人，像牲畜一样驱赶到山谷中，然后……用各种武器，甚至放任猛兽，进行虐杀！他们将这称之为……‘净化’与‘娱乐’。”

“什么？！”

“混账东西！！”

“这帮畜生！！”

白胡子海贼团的队长们瞬间炸开了锅，怒吼声此起彼伏。他们憎恶天龙人，但听到如此反人类、令人发指的暴行，依旧感到血气上涌，怒火焚心！

泰格更是双目瞬间赤红，巨大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胸膛剧烈起伏，那压抑了数十年的、对天龙人及其帮凶的刻骨仇恨，几乎要冲破胸膛！他仿佛能看到同胞在神之谷哀嚎惨死的画面。

罗宾的瞳孔微微收缩，作为考古学家，她深知世界政府掩盖了无数黑暗历史，但亲耳听到如此具体、如此血腥的秘闻，依旧让她感到一阵寒意。这让她更加确信，推翻这个腐朽的统治机构是何等必要。

而祗园……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生理不适让她几乎要呕吐出来。她知道天龙人特权横行，草菅人命，但也从未想过，他们会堕落到将大规模虐杀当做“游戏”！这彻底颠覆了她对“邪恶”的认知底线。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是，白胡子接下来的话——

“洛克斯的目标就是那里，他要抢夺天龙人的财宝和秘密，更要借此打响推翻世界政府的第一枪。但是……”白胡子声音一顿，带着一种历史的沉重感，“我们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击。不仅仅是当时的海军精锐尽出，更因为……有两个意想不到的家伙联手了。”

他缓缓吐出两个名字：“海军英雄，蒙奇·D·卡普。以及……后来的海贼王，哥尔·D·罗杰。”

“什么？！卡普中将和罗杰……联手？！”祗园失声惊呼，这对她坚守的海军正义观造成了巨大的冲击。为了对付洛克斯，海军竟然需要和海贼王合作？

白胡子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继续说道：“那一战……天崩地裂。洛克斯海贼团虽然强大，但在海军与本该是敌人的罗杰海贼团的联手夹击下，最终……土崩瓦解。洛克斯本人，也战死在了神之谷。他称霸世界的梦想，连同他那强大的舰队，一起化为了历史的尘埃。”

故事讲完，现场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怒火在空气中流淌。

白胡子将目光重新聚焦在塔克罗身上，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吧，小子。

“现在，你明白了吗？”白胡子的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与告诫，“当年洛克斯聚集了那么多狠角色，实力堪称海上霸主，最终也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世界政府的底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它不仅仅有海军，更有隐藏的力量，甚至能在必要时，让生死之敌联手！你想要做的事情，比洛克斯更直接，更疯狂！仅凭你一人之力，哪怕再加上我们，想要对抗整个世界的秩序，无疑是以卵击石，痴人说梦！”

他承认塔克罗的实力强大，甚至可能超越了当年的洛克斯。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更要劝阻。他不希望这个潜力无限的年轻人，以及被迫卷入的儿子们，重蹈洛克斯的覆辙，走向一条注定毁灭的道路。这既是对塔克罗的质疑，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然而，面对白胡子这饱含历史教训与沉重现实的劝阻，塔克罗脸上的表情，却从始至终都没有丝毫动摇。

他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缓缓勾起，最终化作一个充满讥诮与无比自信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一种仿佛来自更高维度的、对井底之蛙的怜悯。

“库啦啦啦……小子，你笑什么？”白胡子皱起了眉。

塔克罗摇了摇头，笑声渐止，他用那双猩红的瞳孔，如同看待一群被困在星球上的原始生物般，扫过白胡子以及周围所有面带质疑的人。

“果然……”他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星海的漠然，“青蛙，就是青蛙。就算在井里称王称霸，也永远无法理解……宇宙的宽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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