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刀渴血
嘉陵关的城墙，在夜色中沉默地承受着远方的隐约喧嚣。
主营帐内。
燃灯的光晕将唐三紧锁的眉头照得清晰，他面前摊开一份刚刚由敏之一族付出代价送回的密报，上面只有简短的几行字：
“武魂殿已知凤凰异象。
营内调度异常，疑有大规模行动预兆。动向不明，险。”
帐内气氛凝重。
马红俊涅槃重生，正在接受火神一考的消息，本应该成为绝密情报，却竟然如此之快被对方知晓。
武魂帝国这台战争机器，显然并未因一次粮仓受挫而停转。
反而像是被刺激到一样，露出了更锋利的毒牙。
“不能坐以待毙。”
阿美尔的声音低沉，抬手轻轻揉了揉唐三的眉心:“我们必须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武魂殿前线主力的调动，目标是我们，还是在后方？又或是……胖子所在的山谷？”
“我……”
阿美尔本想说，自己可以借助碧落阁分散的情报网，为他寻得答案。
却不想还未开口，就被打断。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帐幕阴影中迈出，嗓音低沉，声量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去。”
众人望去，是唐影。
她站定时，近乎一米九的身高带着天然的压迫感，简单的皮甲勾勒出充满爆发力的线条。
脸上那道自额角斜划至下颌的狰狞刀疤，在跳跃的灯火下更显恐怖。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雾白色的眸子仿佛终年不化的雪山，此刻却沉淀着比夜色更沉的东西。
她主动请命：“门主，让我去吧，我有把握能够潜入敌营。”
“太危险了。”
唐三摇头:“武魂帝国前线大营，如今风声鹤唳，必是一级战备状态，那可是龙潭虎穴。”
“他们的巡逻等级会提到最高，即便你有魂斗罗的实力，也难保会……”
唐影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某种冰冷的自嘲：
“门主，请您听我一言。龙潭虎穴，我唐影也不是第一次闯了，当年昊天宗事变，我也活下来了。”
“这次，也一样能活下来。”
她顿了顿，雾白的眸子扫过地图上武魂大营的位置。
“况且我一个人，目标小。”
“这是目前最快速的方法，时不我待，情报的时效性是很短的，我们等不及，前线的将士们更等不及！”
“门主，你就让我去吧！”
她的理由无法反驳。
潜入、侦察、刺杀，这本就是她一个强敏双修者最擅长的领域。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有种为达目的不惜此身的决绝，那是血海深仇磨砺出的意志。
唐三凝视她片刻，看到了她眼中丝毫没有动摇的坚定，终于重重点头：“好，你去吧，但是要记住，情报再怎么优先，也优先不过你的生命！无论如何，活着回来！”
唐影没再说话，只是抱拳一礼，身形便如鬼魅般融入帐外的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武魂帝国大营。
这里灯火通明，巡逻队的脚步声、金属甲片的碰撞声、远处魂兽坐骑的低吼声交织成一张严密的网。
空气里弥漫着魂力的躁动，和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唐影如同附着在阴影上的壁虎，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踩在哨兵视线交替的死角。
她的武魂“昊天双刀”不同于专注于强攻的昊天锤形态，而是两柄更适合刺击与劈砍的长刃，兼具强攻和敏攻的特性，因此她在附加魂环的时候，也同样注重速度。
正所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唐影那高大的身形，在潜行时，却异常轻盈，每一次呼吸都绵长细微，与风声同步。
她利用营帐的阴影、堆积的物资、甚至临时挖设的排水沟，一点点向着中军区域渗透。
在嗅觉里，充斥着烽烟与血腥的味道，耳边是巡逻兵毫无意义的闲聊和粗俗的笑骂。
“听说了吗？天斗那边那个玩火的死胖子，好像没死透，还走了狗屎运，开启什么成神的考核了？”
“真是服了，怎么我就没这么好的命，也混个这神那神的当当？”
“对比起来，咱们这日子过得可真憋屈，打打杀杀的，保不齐哪天就没命了，真是不知道战争什么时候结束……”
“嘘！你敢说这话不要命啦！”
“我们打仗，那是陛下的命令！这是为了我们武魂帝国的未来，为了我们未来的子子孙孙奠定基业的战斗！”
“我们是正义的！”
“……我们要是死在这，还特爹的谈什么子子孙孙？”
“扯远了扯远了……要不我们还是聊那个死胖子吧！”
“妈的，说到他老子就来气，真是命真硬！不过算他倒霉，上面正琢磨着怎么给他补一刀呢！”
“小声点！据说是个大人物亲自带队，就这几天的事儿……”
零碎的信息飘入耳中，让唐影的心沉了沉。
武魂帝国的目标，果然是马红俊，而且行动在即。
她必须更快。
前方。
一座明显比其他营帐更大、守卫更森严的帐篷，出现在视野里。
帐外不仅有多队魂师交叉巡逻，帐篷本身还隐隐散发着魂力波动的痕迹，显然设置了警戒的法阵。
这里，即使不是指挥部，也必然是核心区域。
唐影雾白的眸子眯起，如同狩猎前的雪枭。
她耐心等待着，计算着巡逻队交替的空隙，终于，就在两队巡逻兵背向而行的刹那，她动了。
她的身影贴着地面疾掠。
在法阵光芒最黯淡的瞬间，她的指尖弹出一缕魂力，精准地干扰了能量节点，人已如游鱼般滑入帐幕的阴影之下，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帐内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唐影屏息凝神，将耳朵贴近厚实的帐幕。
“……山谷坐标已确认，由鬼豹长老您亲自带队，明日丑时动手，务必确保将那涅槃之火彻底掐灭……”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在部署。
“放心，一个藏在蛋里的雏鸟，还能翻天不成？”
另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回应，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和残忍。
就是这个声音！
唐影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凝固！
这个声音，她认得！
当年昊天宗血流成河之夜，就是这个声音，带着戏谑和残忍，一边用刀背拍打着小姨的脸，一边说着污言秽语，最后……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破了皮肉，带来细微的痛感，却远不及她心头旧伤崩裂的万分之一。
脑海里，是小姨最后望向她时，那双充满了惊恐的眼神，即便面临死亡的威胁，她也还在让她快跑。
唐影只觉得自己脸上的那道刀疤，正在隐隐作痛，仿佛在提醒着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杀了他！
现在就去杀了他！
唐影内心的野兽在咆哮，双刀乃至灵魂都在嗡鸣，渴望饮血。
然而帐内的对话还在继续，关于兵力配置，关于行动细节，每一条都是至关重要的情报。
天斗帝国的安危，马红俊和白沉香的生死，嘉陵关背后千万百姓的命运……如同冰冷的枷锁，一层层缠住了唐影那即将暴起的身形。
复仇的快意和任务的重量，在她内心疯狂撕扯。
那雾白色的眼珠，甚至因为情绪波动，隐隐泛起血丝。
进去，手刃仇敌，痛快恩仇！
但然后呢？
是打草惊蛇，是任务失败，是武魂殿的计划照常进行，是更多的人会死，包括她想要守护的同伴。
不，不能！
唐影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硬生生将翻腾的杀气压回心底最深处。
再睁眼时，雾白的眸子恢复了冰冷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万丈冰封的火山。
她强迫自己不再去听那个声音，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情报内容上。
鬼豹长老，丑时，具体路线，参与人数……每一个字都刻记在脑中。
帐内的会议似乎接近尾声。
脚步声响起，有人要出来了。
唐影不再犹豫，身形悄无声息地退入更深的阴影中，指尖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金属片滑落，嵌入了帐角地面的缝隙里。
那是唐门最新研发特制的微型传讯法阵，不需要输送魂力就能运行。
她最后望了一眼那顶帐篷，然后转身，向着来时的路潜去。
这一次，她的背影依旧行动迅速，却仿佛背负上了一座无形的山。
复仇的火焰并未熄灭，只是被强行摁入了冰川之下。
任务完成之后，便是血债血偿之时，武魂殿长老那条命，她预订了！
就在唐影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黑暗中时，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一个眼神阴鸷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似乎心有所感，狐疑地朝着唐影消失的方向望了一眼，却只看到一片沉沉的夜色。
风掠过营旗，发出猎猎声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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