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他太渴望有人爱他了
皇帝顿了顿，看向殷长赋，眼里是殷殷期盼：“孩子，我知道你手里的兵权，是你靠军功拼来的，你舍不得交出来，我懂。
“可如今边境已经平定，你手里握着重兵，留在洛阳，难免会让人猜忌，那些文官和世家，也会一直弹劾你，你日子也不好过。”
殷长赋心里一紧，终于问出了口：“父皇想怎么样？”
皇帝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定：“我给你一个亲王的位置，世袭罔替，再给你一块优渥的封地，封地里面的事，你说了算，朝廷不插手。
“你在封地里面，就像个小皇帝一样，没人敢欺负你。
“至于兵权，你把手里的大军交出来，由朝廷统一调配。
“我知道你舍不得，也不逼你全交，你可以留一支五千人的军队，护着你和封地的安全，怎么样？”
世袭亲王，封地自主权，还能留五千兵马，这已经是很多皇子都得不到的待遇了。
殷长赋心里乱极了。
他渴望亲情，渴望有人爱他，渴望有一个安稳的家。
而皇帝给的这些，正好满足了他的渴望。
若是他答应了，就能不用再跟太子斗，不用再应付那些文官和世家的弹劾，就能带着手底下的将士，去封地过安稳日子。
可他心里还是有一丝警惕。
皇帝真的会这么好心吗？
还是说，这只是皇帝的另一个陷阱，等他交出兵权，到了封地，就会派人除掉他？
“父皇，这件事，儿臣……需要考虑一下。”殷长赋斟酌着开口。
皇帝点了点头，眼里没有半点不满，反而满是理解：“好，我给你时间考虑，不逼你。你慢慢想，想清楚了，再跟我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不会怪你，因为你是我的儿子，我永远护着你。”
说着，皇帝又拉着他的手，说了些贴心话。
无非是让他在洛阳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要是有什么困难，就跟他说，他一定会帮他。
直到夕阳西下，皇帝才让人送他出宫。
走出宫门的时候，殷长赋的脑子还是乱糟糟的。
他回头看了看皇宫的大门，心里的防备已经没了大半。
他真的动摇了。
他太渴望亲情了，太渴望有人爱他了。
皇帝的眼泪，皇帝的话，皇帝给的优厚条件，像一块磁石，紧紧吸着他，让他忍不住想相信，忍不住想抓住这份难得的亲情。
宫门到王府的路，殷长赋走得比去时慢。
风卷着街边的落叶，贴在他的朝服下摆上，又被脚步甩开。
王府门口，一道身影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挂着惯有的笑，是齐乐行。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齐乐行几步凑到他身边，声音压得低，却难掩急切，“怎么样？宫里没出事吧？陛下提没提兵权的事？”
殷长赋抬手，示意门口的侍卫退下，自己往府里走，齐乐行立刻跟上，一路跟着进了书房。
齐乐行把房门关上，殷长赋坐在案后，揉了揉眉心，把宫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湖心亭的家常饭，皇帝拉着他的手说的那些话，声泪俱下的愧疚，还有世袭亲王，封地自主权，以及交出兵权，留五千兵马的条件……
齐乐行脸上的笑，随着他的话一点点淡了下去。
到最后，眉头皱得紧紧的：“王爷，不对劲。陛下要是真疼您，早几年干什么去了？偏偏等您手握重兵了，才跟您说这些亲情话，还给这么优厚的条件，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殷长赋抬了抬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却也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我知道你觉得有猫腻，可他毕竟是我父皇。
“他说了，对不起我娘，也对不起我，这些年一直愧疚。
“而且他年纪大了，看不得我们兄弟反目，只是想让我过得安稳些。”
“那王爷您的想法呢？”齐乐行往前凑了半步，眼神紧紧盯着他，生怕从他嘴里听到不好的答案。
殷长赋沉默了片刻，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定，缓缓开口：“我准备同意了。交出手里的大军，只留五千兵马，去封地。”
“什么？！”齐乐行大惊失色。
他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些，又赶紧压低，不敢置信道：“王爷，您疯了？！
“兵权是您唯一的手牌啊！
“您在洛阳没根基，全靠手里的兵撑着，那些文官、世家，还有太子和其他皇子，哪个不是盯着您的兵权？
“您一旦交出去，就是砧板上的肉，他们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到时候别说封地和亲王之位，能不能活下来都难说！”
殷长赋的声音低了些，隐隐流露出几分脆弱，是齐乐行从未见过的模样：“我知道兵权重要。
“可我也累了，齐乐行。
“从草原到边境，再到洛阳，我一直在打，一直在防，没人爱我，没人把我当亲人。
“现在父皇愿意认我，愿意给我亲情，给我一个安稳的家，我不想错过。”
他想起皇帝握着他的手时的温度，想起皇帝落泪时的愧疚，想起那句“朕爱你”，心里就忍不住软下来。
他太渴望这些了，渴望到哪怕知道可能有风险，也想赌一次。
齐乐行急得绕着桌子走了两圈，恨铁不成钢：“安稳的家？！
“王爷，那不是安稳的家，是陷阱！
“陛下要是真疼您，就不会让您交兵权！
“他就是知道您渴望亲情，才故意打感情牌，骗您交出兵权！
“您交了兵，到了封地，他想对付您，简直易如反掌！
“那些文官和世家，也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肯定会找借口弹劾您。
“到时候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殷长赋却道：“可是我一直拼命努力的目标是什么呢？不就是想要一个家吗？”
齐乐行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那胡姬呢？还有清风呢？他们的死亡对您来说算什么？他们为什么会死，您都忘了吗？”
殷长赋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心里的动摇又被齐乐行的话勾了起来。
可对亲情的渴望，还是让他下意识找借口。
他已经把敌军都杀光了，已经报仇了。
他们的死亡，与皇帝并不构成直接关系。
他深吸一口气，做了折中：“不如我先交一半兵权，剩下的一半，等我到了封地，稳定下来再交。这样既显了我的诚意，也能留些保障。”
齐乐行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强硬：“不行！
“王爷，这不是交一半还是交全部的事！
“只要您松了口，交出第一份兵权，他们就会得寸进尺，迟早要把您手里的兵全拿走！
“您怎么就不明白，陛下根本不爱您！
“他那些话，全是假的！是为了骗您的兵权！
“他压下弹劾的奏折，是怕您反。他跟您说愧疚，是怕您不信。他给您封地，是想把您远远打发走，省得碍了太子的眼！”
这话像刀子一样，狠狠扎在殷长赋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齐乐行！住口！他是我父皇，你怎么敢这么说他？！”
齐乐行也红了眼：“王爷，我是不想看着您往火坑里跳！
“我跟着您，不是为了看您被人骗得丢了兵权，丢了性命！
“您要是执意要听陛下的，执意要交兵权，那将来出事了，可别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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