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他是骗子
殷长赋抱着殷岁岁，只觉得一股疲惫从骨头缝里钻出来，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能感受到殷岁岁的伤心，能理解她的不解。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三岁的孩子解释朝堂的险恶，没法让她明白心慈手软可能带来的灭顶之灾。
那些奸细背后藏着的势力，说不定哪天就会卷土重来，而他，必须在他们动手之前，掐灭所有隐患。
他也不准备原谅，不准备怀柔。
他始终坚定地认为，杀戮才是一劳永逸的方式。
“岁岁，别闹了，你不懂，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岁岁懂，”殷岁岁哭着反驳，“岁岁懂杀人不对，折磨人更不对。爹爹就是不想改，就是想骗岁岁……”
“我没有骗你，这件事，我不能听你的。绵彤，带公主回去。”
不远处的绵彤早就吓得大气不敢喘，听见殷长赋的话，连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伸手：“公主，咱们回去吧，陛下也累了，有话咱们明天再说好不好？”
“不要，”殷岁岁搂着殷长赋的脖子，委屈巴巴不肯松手，“岁岁不回去，爹爹不答应岁岁，岁岁就不回去。爹爹是骗子，你说过会听岁岁的话，会好好改过的，你都是骗岁岁的……”
殷长赋轻轻掰开殷岁岁的小手，把她递给绵彤：“带她走，别让她在这里胡闹。”
绵彤连忙接过殷岁岁，紧紧抱在怀里，小声哄着：“公主，别哭了，咱们回去吃点点心，睡一觉就好了。”
殷岁岁还伸着小手想抓住殷长赋，哭着喊：“爹爹！你别走！你答应岁岁的！你不能骗岁岁！”
殷长赋背过身，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快带她走。”
绵彤不敢耽搁，抱着哭闹的殷岁岁快步离开。
殷岁岁的哭声越来越远，但她的情绪依然冲击着他。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齐乐行走上前，装模作样地打圆场道：“陛下，公主还小，不懂事，陛下不必放在心上。”
殷长赋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转过身，眼底的疲惫被深深的烦躁取代：“按原计划行事，别让任何人打扰。”
“臣遵旨。”齐乐行耸耸肩没多说什么，只是应道，转身退了下去。
寝殿外只剩下殷长赋一人，他看着殷岁岁消失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让岁岁伤心了。
或许，他们说得对，他确实刚愎自用，确实改不了用杀戮解决问题的性子。
-
未央宫偏殿。
绵彤抱着殷岁岁回到寝殿，把她放在床上。
殷岁岁还在哭，小脸哭得通红，眼泪挂了一脸，看起来格外可怜。
“公主，别哭了，陛下也是为了大局着想。”绵彤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小声劝着。
“爹爹才不是，”殷岁岁哽咽着，“他就是想骗岁岁，他说过会改的，说过不再以暴制暴的，可他还是要折磨那些人。他是骗子，岁岁再也不要理他了！”
正说着，小比格摇着尾巴跑了进来，猫猫也跟着跳上床。
很显然，两小只都感受到了岁岁的情绪，轻轻蹭着殷岁岁的手，来安慰她。
殷岁岁看见它们，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又涌了上来。
她伸手把小比格和猫猫紧紧抱在怀里，哭得更凶了：“小狗狗，猫猫，爹爹是骗子！他骗岁岁，他没有变好！他还要用可怕的办法折磨人，岁岁好害怕，也好伤心……”
小比格用舌头舔了舔她的手，发出呜呜的声音。
猫猫则用小爪子轻轻搭在她的胳膊上。
殷岁岁抱着它们，哭了好一会儿，眼泪渐渐止住了，只剩下偶尔的抽噎。
她看着怀里的小比格和猫猫：“小狗狗，猫猫，岁岁以后再也不要理爹爹了！他不跟岁岁讲道理，还骗岁岁，岁岁再也不跟他说话，再也不哄他睡觉，再也不陪他晒太阳了！”
两小只纷纷响应，非常赞同的样子。
殷岁岁看着它们，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以后，岁岁就跟你们一起玩，再也不要理那个骗子爹爹了。他要是再来找岁岁，岁岁就躲起来，不让他找到！”
她说着，还特意往床里面挪了挪，把自己和小比格猫猫藏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哭得红红的眼睛。
绵彤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暗暗叹气。
现在双方都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听不进去的。
只能等他们消消气，等陛下那边松口，再慢慢化解父女俩的矛盾。
殷岁岁躲在被子里，抱着小比格和猫猫，心里还是闷闷的。
她想起昨天爹爹抱着她晒太阳的样子，想起他答应会改的样子，想起他帮她擦眼泪的样子，心里又酸又疼。
可一想到爹爹和齐乐行讨论做坏事时的样子，想到那些可怕的话语，她就又坚定了决心。
爹爹没有变好，他只是骗她的，她再也不要理他了。
渐渐的，哭累了的殷岁岁靠在小比格和猫猫身上，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睡着的时候，她还紧紧抱着小比格和猫猫，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还含糊地念着：“爹爹是骗子……岁岁再也不理你了……”
-
翌日。
“哼……爹爹是大骗子！”
殷岁岁蹲在御花园的花架下，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藕节似的胳膊抱着膝盖，粉扑扑的脸蛋挂着晶莹的泪珠，抽抽搭搭的。
今天还是没有和爹爹和好的一天。
她软糯的嗓音里裹着浓浓的委屈，连带着小肩膀都一耸一耸的。
爹爹食言的模样，像根小刺扎在她心上，让她再也提不起劲儿黏着爹爹了。
“喵，人，不哭呀。”
殷岁岁吸了吸鼻子，抬眼就看见猫猫跑过来了。
猫猫的眼睛是翠绿色的，像两片碧绿的叶子，此刻正担忧地盯着她。
猫猫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着她的手背：“人，不要伤心了，猫陪着你。”
“可是……爹爹骗岁岁，”殷岁岁扁着小嘴，“他说过要做个好人的，可他没有做到。”
“wer！werwer！”
清脆的狗叫声打断了她的哭诉。
殷岁岁转头一看，是小比格正颠颠地跑过来，小短腿跑得飞快，大耳朵一甩一甩的。
“主人主人！别难过啦，我带你去抓蚂蚱呀！刚才我在草丛里看见一只超大的蚂蚱，绿莹莹的，跳得可高了！”
“蠢狗，抓蚂蚱有什么意思？”猫猫无语道，“人现在心情不好，应该吃点好吃的。人，你想吃小鱼干吗？”
“那我们吃完再去抓蚂蚱！”小比格兴奋地围着殷岁岁的脚边转圈圈，“蚂蚱好玩！跳来跳去，可有趣啦！”
说着，小比格就想往草丛里冲，结果没注意脚下的石子，被绊了一下，咚的一声撞在了花架的柱子上。
疼得它嗷呜叫了一声，甩甩狗头。
缓过来以后，又装作没事狗一样摇着尾巴：“一点都不疼！主人你看，我超勇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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