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他被仇恨包围，逐渐迷失
殷长赋看着挡在面前的小小身影，深呼吸几次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免得吓到殷岁岁：“不必管他说什么，都是他在胡言乱语罢了。”
李剑利被侍卫架着，这才注意到挡在前面的小丫头。
那孩子小小一只，脸蛋圆圆的，有些惊慌无措。
他立刻认出来这就是宫里的那位小公主。
他心里一动，挣扎着想要挣脱侍卫，对着殷岁岁喊：“公主殿下！你听我说！这暴君只会用杀戮解决问题，他听不进任何劝谏！
“现在朝堂人心惶惶，将士们离心离德，再这样下去，不出三年，必有大乱！
“你一定要警戒，千万不能让他再这样下去了！”
殷岁岁被他吼得一哆嗦，小身子微微发颤，却还是鼓起勇气，看着殷长赋，又转头看向李剑利，声音带着哭腔：“那……那该怎么办呀？岁岁不想这样，不想没有爹爹，不想没有猫猫狗狗……”
“让他改！”李剑利拼尽全力喊道，“让他改掉专横独断的性子，不要再滥杀无辜，不要再听不进劝谏！只有这样，才能保住江山，保住你们所有人！”
“聒噪！”殷长赋听得心烦意乱。
他看着殷岁岁哭得伤心的样子，又看着李剑利死到临头还在蛊惑人心，怒火更盛，对着侍卫厉声道：“堵上他的嘴！立刻拖下去杖毙！”
一个侍卫立刻掏出布团，就要往李剑利嘴里塞。
殷岁岁一看，拉住殷长赋的手：“不要堵他的嘴！爹爹，不要杀他！”
她仰起小脸，看着殷长赋，恳求道：“爹爹，他说你用杀人解决问题，你现在又要杀他，不就是……不就是以暴制暴吗？
“夫子说，以暴制暴只会越来越糟，大家都会害怕你的！
“你不要再这样了好不好？”
她努力把林惟章教的道理说出来。
她不懂朝堂纷争，不懂君臣恩怨，只知道杀人是不对的，只知道爹爹这样会让更多人害怕，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会让她担心的亡国真的发生。
殷长赋看着挡在面前的小团子，她哭得满脸是泪，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却依旧倔强地想要保护别人。
他不喜欢她这么做。
但是，他可以对李剑利狠下心，可以毫不犹豫地下令杀人。
可面对殷岁岁这双满是泪水和恳求的眼睛，他却怎么也狠不下心来。
绵彤急匆匆跑过来，想把殷岁岁拉开：“公主，快过来，别在这里添乱，陛下会生气的！”
“我不！”殷岁岁摇摇头，“爹爹，求你了，不要再杀人了！让他说完，让他告诉我们该怎么改，好不好？岁岁不想你变成大家都害怕的人……”
李剑利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小姑娘，眼眶也红了。
他没想到，最后时刻还会有人站出来为他说话，劝暴君回头。
以前是那个人，竟然是一个三岁的孩子。
他挣扎着，想要再说些什么，可侍卫强行架起李剑利，用布团堵住了他的嘴，拖着他往外走。
李剑利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死死地盯着殷长赋。
殷岁岁看着他被拖走，想要追上去，却被殷长赋一把抱在怀里，紧紧按住。
她在他怀里挣扎：“爹爹，让他回来好不好？让他告诉我们该怎么改。你不要再杀人了，岁岁害怕……岁岁害怕……”
殷长赋抱着她，任由她挣扎。
他感受着怀里小身子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心里五味杂陈。
他低头看着殷岁岁哭红的眼睛，看着她满是恐惧和恳求的小脸，刚才的戾气一点点消散，胸腔一点点被她的情绪所填满。
他抬手，笨拙地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别哭了。”
岁岁哽咽着，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爹爹答应岁岁，不要再杀人了，好不好？”
殷长赋沉默了片刻，看着怀中小团子哭得可怜的样子。
泪水打湿了她的小脸，豆大的泪珠挂在睫毛上。
他能清晰地共享到她的情绪。
那种痛苦，迷茫，还有对眼前杀戮的恐惧。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那些情绪不是他的，却比他自己的怒火更让他难受。
他习惯了用冰冷和杀戮包裹自己，可此刻，殷岁岁的恐惧让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
他又看向李剑利，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了一些事情。
那时他还是个不受重视的皇子，在一次战役中，他被敌军围困，身边的将士一个个倒下。
眼看就要丧命，是当时还是普通士兵的李剑利，提着一把断剑，拼了命冲过来，挡在他身前。
“殿下，快走！我来断后！”李剑利浑身是伤，手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却依旧死死握着剑，神色坚定。
殷长赋记得，那天的风很大，刮得人睁不开眼。
李剑利的声音却异常有力。
最后，他们一起杀出重围。
他们躲在山洞里等待援军，李剑利啃着干涩的干粮，笑着对他说：“殿下，等以后你当了皇帝，可一定要让咱们这些将士都能吃饱穿暖，让百姓们不再受战乱之苦。”
那时的李剑利，眼里是对未来的憧憬。
而他，也确实在心里暗暗发誓，要做一个好皇帝，不辜负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可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是他经历了太多痛苦，他开始怨恨，开始憎恨。
他将这些怨恨施加在他人身上。
他被仇恨包围，逐渐迷失。
后来，他如愿当了皇帝，手握皇权，却变得越来越专横，越来越听不进不同的意见。
他倚重玄甲军，任用酷吏，忘了当初的誓言，忘了初心，只剩下一腔仇怨。
“爹爹……岁岁害怕……”殷岁岁的哭声拉回了他的思绪。
她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小脸埋在他怀里，声音哽咽：“岁岁不想你杀人，不想江山亡，不想没有爹爹……”
殷长赋胸口疼得厉害。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团子，又想起记忆中李剑利的样子，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
他感到疲惫了：“住手。”
正要把李剑利拖出去的侍卫立刻停住脚步，疑惑地看向殷长赋。
李剑利也愣住了，嘴里的布团还没取下来，含糊地发出声音，看着殷长赋。
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暴君会突然叫停。
殷长赋抱着殷岁岁，缓缓开口：“李剑利谋逆，本是死罪，但念在他跟随朕多年，出生入死，饶他一命。”
他顿了顿，又道：“把他押入天牢，等待发落。至于檄文上签名的人，不必处死，全部流放边疆，永世不得回京。禁卫军打散重编，好好排查。”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惊了。
绵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侍卫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被架着的李剑利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他竟然活下来了？
侍卫取下他嘴里的布团，李剑利咳了几声，目光死死地盯着殷长赋，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殷长赋怀里的岁岁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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