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清君侧
殷岁岁见他认同，更开心了，靠在他怀里，小声念叨起猫猫狗狗的事：“爹爹，今天早上小狗狗把猫猫的小鱼偷吃了，猫猫气坏了，追着小狗狗跑了好几圈，小狗狗最后躲在床底下不敢出来……”
殷长赋听着，偶尔应一声。
“还有还有，刚才岁岁来叫爹爹的时候，小狗狗还趴在岁岁的床上睡觉，它还舔舔岁岁的手，超乖的……”
殷岁岁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软，阳光晒在身上，暖得她有点发困：“爹爹……”
殷长赋低头看她，见她眼睛已经开始眯着，像只晒暖的小动物。
那种温暖舒适的感觉源源不断向他传递来。
他也开始觉得舒服。
以前总觉得阳光晃眼，可此刻，阳光落在身上，没有想象中那么刺眼，反而带着点软乎乎的温度。
怀里的小团子轻轻呼吸着，气息落在他胸口，痒痒的。
不远处，猫猫趴着树枝上呼呼大睡，小比格正追着自己的影子跑，偶尔werwer叫两声。
没有朝堂上的争执，没有奏折里的烦心事，竟比待在阴冷的殿里舒服多了。
岁岁已经困得不行了，靠在他怀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打了出来。
小手还下意识抓着他的衣襟，声音含糊：“爹爹，岁岁困了，睡一会儿……你别走开好不好？”
“不走。”殷长赋应着，又调整了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还把腿稍微抬了抬，免得她滑下去。
阳光依旧暖着，透过薄薄的衣料，落在他和殷岁岁身上。
廊下安安静静的，只有殷岁岁轻轻的呼吸声，还有远处小比格偶尔的叫声。
殷长赋没再想案上的奏折，也没再想朝堂上的事，只静静坐着，感受着怀里的温度和身上的暖意，竟也觉得有些困意。
-
一段时间后。
常明诚拿着一份紧急奏折跑过来，远远就看见殷长赋抱着岁岁坐在廊下，下意识放轻脚步。
走到不远处，刚想开口请示，殷长赋却抬手对着他摆了摆，眼神示意他别过来，别说话。
常明诚愣了愣，看着殷长赋，又看了看靠在他怀里睡得安稳的岁岁，点了点头，转身悄悄退了回去。
陛下为了陪公主晒太阳，连紧急奏折都要先放一放。
看来，公主在陛下心里，比什么都重要。
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殷长赋保持着这个姿势，让岁岁在他怀里睡了整整半个时辰。
直到阳光慢慢移开，他才轻轻摸了摸岁岁的小脸，轻声喊：“岁岁，醒了，太阳移走了，再睡下去，晚上该睡不着了。”
岁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揉了揉，还没完全醒，靠在他怀里蹭了蹭：“爹爹，岁岁还想睡……晒太阳好舒服。”
“晚上再睡，”殷长赋把她抱起来，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先去吃点点心。”
殷岁岁点点头，靠在他怀里，依赖道：“爹爹，以后我们每天都来晒太阳好不好？就像今天这样，安安静静的，真好。”
殷长赋看着她还没睡醒的小模样，没直接答应，只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看你以后上课认不认真，认真了，就来。”
殷岁岁立马精神了，用力点头：“岁岁肯定认真！”
绵彤上前，岁岁被绵彤牵着往寝殿去，走两步还回头冲殷长赋挥挥手，小奶音脆生生的：“爹爹，岁岁吃完点心就来找你！”
殷长赋应了声：“知道了。”
看着她小短腿迈得飞快的背影拐过拐角，脸上难得的柔和还没来得及褪去，就见常明诚轻手轻脚凑上来。
常明诚手里捧着那份紧急奏折，声音压得极低：“陛下，刚递来的急件，事关禁卫军，奴才不敢耽搁。”
殷长赋收回目光，接过奏折展开。
那是一份弹劾，里面夹带了证据——
“皇帝暴戾，滥杀朝臣……”
“苛待禁军，弃老兵不顾……”
“倚重玄甲军，任酷吏乱政……”
“清君侧……”
殷长赋原本还带着暖意的眼神冷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那笑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嘲弄和被冒犯的威压：“哼，清君侧？好大的胆子。”
他把奏折随手扔在石桌上：“传朕的话，宣禁卫军首领李剑利，即刻来见。”
常明诚心里一凛，躬身应：“奴才遵旨。”
他转身快步去传旨，心里忐忑。
李将军可是跟着陛下从军营里拼出来的人，怎么会走到“清君侧”这一步？
这事儿怕是没法善了。
-
此时的禁卫军营帐里，气氛早已凝重得像压着乌云。
李剑利坐在主位上，手指轻敲着桌面，目光扫过帐下几个心腹副将：“陛下召我，定是檄文的事漏了。
“我去见他，成，则逼陛下除酷吏，撤玄甲军的特权，还朝局安稳。
“不成，你们就按原计划行事，控制宫门，清君侧。我们绝不能让玄甲军再肆意残害忠良。”
帐下副将都急了，立刻有人开口，不赞同道：“将军，陛下性情如今这般刚硬，您去了怕是凶多吉少！不如我们直接起兵，拼个鱼死网破，也比您孤身涉险强！”
“不可。”李剑利摇头，伸手摸向腰间。
那里藏着一把匕首，是他当年在战场上厮杀殷长赋时，殷长赋亲手送他的。
如今，却要用来对付昔日的君主。
他神色复杂，却很快被坚定取代：“若是直接起兵，百姓必遭战乱，这不是我要的。
“我先去见他，跟他说清楚利弊，他若是还愿意改，那最好。
“若是执迷不悟，我便替天下人，除了这暴君。”
没人再劝，帐下众人都知道，李剑利一旦做了决定，就绝不会回头。
他本是寒门出身，最开始参军时，殷长赋还是个意气风发的皇子。
那时的殷长赋护着麾下将士，体恤百姓。
李剑利为了他，多少次在战场上拼到只剩一口气。
可如今，殷长赋成了皇帝，眼里没了当年的温度，一味倚重玄甲军与齐乐行。
他从那个志气高昂的少年，变成了如今阴郁暴戾的皇帝，变成了完全陌生的模样。
李剑利看着昔日的君主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心里的失望一点点攒满。
他才下定决心。
他要清君侧，哪怕粉身碎骨，也不能看着这江山毁于一旦。
“你们守好军营，不许妄动，等我的消息。”
李剑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把腰间的匕首又按了按，确保藏得稳妥：“若是我两个时辰后没回来，你们就按计划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复杂情绪，脸上恢复了平静，大步走出营帐，跟着常明诚往未央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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