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天煞魔君

她终于坐起身来，细长的睫毛在眼睛处暗藏杀意，那是成魔最初的眸色，看不到任何的淡然与平和。

也许很丑陋，也许也很魅惑，伏鹰鸺以平淡的神采瞧着她。

她疑惑着开口问他，“那你也经历了这一切？”

伏鹰鸺笑而不语，“或许，魔的记忆最是短暂，或许我做过什么恶事，可很快就不会再记得，等到仙道士追杀来时，就会从他们口中听到我犯下的恶事。不过这有什么，本君早就习以为常了。”

若曦点了点头，“我也想犯下些恶事，我要好好教训她。”

这一次换魔君不解了，“为什么？”

“她是我的主人，可她却太过善良，我已经保护了她太多次，这一次，我不想要再护她，我要摧毁她，世人之恶尽在我心，而她却可以肆意原谅，她的幸福就是我的痛苦，哪怕玉石俱焚，这一次，我都不想再回去。”

魔君看着白若曦半蹲下身体，他刚想要抚上她的头，就被她恶狠狠的给瞪了回去。不过，魔君伏鹰鸺怕过谁呢，他非要把她的头冠弄乱。

白若曦站了起来，魔君只好后退一步。

他摇了摇头笑道：“未到最后，你怎知结果如何？这世间之事本就百般琢磨，你计较得失反而会错失更多，你都敢背弃她成魔，殊不知魔者第一要义就是不计不较，无所因，也就无所果。魔道本就在因果轮回之外。凡施事由行不由语，由章不由法，由性不由格，由强不由弱。”

白若曦被他的话给触动，她思索良久，“或许，她的正道只是世道所需要的，而我和她不同，我不需要她的委屈，也更憎恨她的牺牲。”而此时白若曦已经发现了什么，“果然，她离开我之后，一切的天性都解放了，你看她杀了那么多的生灵，她好开心啊。”

此时，突然，在她的身后打开了一扇旋转着无渊黑洞的大门，门内有恐怖的声音传来，“白若曦，既已成魔，回到魔界，再无成人的可能，把你的憎恨都发泄出来，进来吧。”

白若曦望着深渊许久，就要踏进去的那一刻，魔君将她带至一旁。

“你可知道，一进魔界，人魂皆散，而在人世间的你也会丧失一切的记忆，是非颠倒，再难回归人性，你要仅仅因为那一时片刻的伤害让自己与世人都陷入深渊吗？你的所爱，你的所求，你都无动于衷吗？”

伏鹰鸺太知道回到魔界的代价，那里就是修罗场，修为不够直接就被摧毁，他苦行万年，杀魔无数，才得以以最高修为入世，脱离原生之道，如今魔界近在眼前，他却根本不想进去。

白若曦推开他，“我看你是在人世间待久了，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你是魔，却宁可被封印在阵法里，都不回去魔界，若不是你背弃魔界，不肯以魔君身份号令万魔，我魔界又岂会被天地欺压？”

白若曦被魔注入了神，她瞬间清醒过来，却不知自己刚刚讲了什么话。

她望向无渊之地，那里如修罗炼狱，时刻在覆灭与缠斗中提升着魔气。

她眼中有一丝惊恐，伏鹰鸺抓住了她的手，“只要你想回头，魔界就带不走你，不要被他所引，所有的魔念到最终害的只有你自己。你若真的厌弃人世，就与本君走，我们做一对魔仙眷侣，再不入这尘世，也再不见她一面，就由她在人世间自生自灭，你觉得可好？”

白若曦果真是怕了，她在退后的瞬间魔君就挡在她身前，正在前移的魔界大门瞬间停了下来。

“魔君，回来，回来，我们需要你。”在无数个深渊中传来如地狱般的呐喊。

魔君单手一挥，幻化出魔界圣魔的本相，他的黑色羽貂大氅威武凌冽，半月似的黑色鎏金发冠坐落头顶，黑亮的长发倚肩而落，随风飘荡圣不可侵，一身魔气足可震慑天地，就连身后的白若曦都为之一颤。

他面对魔界大门威慑道：“尔等即刻收起魔界大门，若有违背，诸魔不宁！”

魔界见魔君生气，再也不敢往前一步，诸魔都渐渐沉寂下来，有呜咽之声喊道：“魔君，你若回来，我们必定欢迎，可是她已是魔体，如果不回到魔界，日久就会被阳光给彻底腐蚀，魔君，天责加契，你在人间千年却毫不知情，魔界被神界打得四分五裂，我们的魔主，你何时归来啊？”

“呜呜呜！”有不少魔在哭泣。

伏鹰鸺回头看向若曦，见她半隐之身确实不对劲，“怎么会有天责加契，这是怎么回事？”

“天地共掌契约，签订天责于人道之中，若是生身成魔，只有魔界为归隐之地，若是久不归回，世间难以容身。”

“本君因何无事？”

“魔君生于上古，此契定于后今，魔界犯肆人间与天界，遭到天神和仙人的打压，失去了许多故土，魔者死于虚道者众多，如今已无圣魔出现，我辈资历平平，只能于幽暗之地隐世。”

伏鹰鸺根本没有同情魔界的意思，他说道：“本君早说过，魔界多行不义，自有恶果，自相残杀如今还有几分意思。”

“魔君教训的是，可您毕竟生于魔界，如今魔道没落，您真的无中兴之意吗？”

“哼！”魔君一浮衣袖，“休要本君帮你，尔等贪戮过重，有此报应不过活该。”

“魔君，您竟然无情至此，我等也不会再尊你为魔君，此女成仙无缘，反入魔道，若是入我魔界，我等将尊称她为魔君，白若曦，你不是痛恨人世吗？杀仙弑神，近在眼前，进来，我给你无尽的权利。”

竟然敢当着我伏鹰鸺的面利诱白若曦，魔君气极，一柱魔气打进魔界，教训了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魔，他们捂着头躺在地上打滚，不一会儿就转入虚道，生死消于无形了。

“你，伏鹰鸺，你竟杀我魔族！”黑洞中传来愤恨之音。

“自不量力。”魔君轻蔑道。

白若曦拉住了魔君的衣袖，面对魔界之门说道：“魔界速速离去，我不进魔界。”

“白若曦，你可要想清楚了。你不怕身死魂消？”魔门后再次传来告诫之音。

“我保护了她那么久，这最后一次，我还是不想让她失望，这世间的痛苦我都已经尝尽，多一次少一次又有何妨？”

白若曦无法控制的留下了眼泪，“若我注定困于黑暗，我也要她站在光明之处俯视人间，我绝不愿成为魔界可以利用的工具，来弑灭她的仙灵之气。”

魔界大门后传来深深的叹息，之后就消失于无形了。只留下一句：“白若曦，你自求多福吧。魔君，臣还是输了，难道在这世间，魔注定输于仙？魔君，回来吧，贪恋人世对你没有好处，白若曦注定有仙道之缘，天责威慑，已不是上古之时，您贪恋仙灵之地，最后还会被她们诛杀啊。”

魔音消失于无形，魔界大门也不见了踪迹。

“白若曦，你怎么了？”魔君看到她要晕倒，就扶住了她。她身上的魔气在不断地退去。

“这是怎么回事？”魔君看着她非常不解。

此刻，白若曦被琌匙注入了青龙神力，他一直在呼唤她的人魂。受不了如此强大神力的召唤，白若曦人魂上的魔气逐渐被消耗殆尽。

她渐渐看到了往昔的一幕又一幕。

“伏鹰鸺，你在哪里？伏鹰鸺——”傅惊涛正在找寻伏鹰鸺，他刚到这里，就看到若曦躺在伏鹰鸺的怀里。

“若曦，若曦。”他小跑着过来，“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以为是伏鹰鸺欲行不轨，抽出了背上背着的青鸣剑将它指向了魔君。

“你对我小师妹做了什么？”

魔君没有搭理他，反而抚了抚白若曦额前的碎发，他也感知到了什么，只是说道：“你的主人和上古天神在一起了，你被他的神力所引，不久后就会回去。”

“什么天神，什么在一起，小师妹明明就——”

傅惊涛愣住了，看着她身上的黑衣渐渐幻化成浅色的灵体。

“师妹！”

“不要靠近。”伏鹰鸺阻止了他。

“魔君，你说的对，未到最后，怎么知道结果？你不要被魔族影响，终有一日，若魔放弃戮杀，我定以身修改天地法则，为你们重塑一方宿身之地。”

伏鹰鸺笑了笑：“你这人魂倒是有趣，就因为与本君这一面之缘，成魔这一线堕落，就又心生怜悯之心，倒不如先想想自己，犯下那些错事，清醒后又如何解决？”

白若曦不为所动的抓住他的手，他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电击了一般。

只见她徐徐说道：“要是她先遇见的是你，我一定让她爱上你，因为我还是挺喜欢你的。”

伏鹰鸺很是无语，“你对本君无礼，还敢说喜欢本君？”

若曦不以为意，她笑如烟火，璀璨夺目，他的手挑起伏鹰鸺的下巴，恬不知耻地说道：“当然，这么俊美的皮相谁不喜欢。”突然，她又变得十分正经，“谢谢你的劝阻，让我没有彻底堕入魔道，她在召唤我了，总有一天我会报答你。”

说完，在伏鹰鸺怀中的白若曦就消失不见了。

“小曦，小曦！”傅惊涛朝空中大喊。

伏鹰鸺还坐在原地，他嘴角微微勾起，自言自语道：“等再见面时，你就是真正的白若曦了，神相相融，彻底回归正道，又谈和记起，这厮杀荒淫之事呢。”

若曦一点点回想起她化魔后和伏鹰鸺所经历的一切，面对两位天神，她无法将一切都和盘托出，只是说道：“我的人魂在青龙神力召唤之前，曾遇见了魔界大门的开启，是他阻止我堕入魔道。既然有过一面之缘，我想，我应该能劝说他成为十三灵将。”

“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麟瑞不管琌匙是何想法，已先下达了命令，索性，他也并无异议。

几人连忙踏上了行程。

傅惊涛见若曦消失后魔君不见了踪影，一番找寻之下无果，细细想来竟觉得不可思议。

根据魔君刚才的话他推测出若曦此刻是安好的，青龙神力又是怎么回事？只言片语根本无力让他探寻真相，只好暂时作罢，细细寻找起魔君的踪迹。

这里全都是沙漠，一望无际的沙丘一个连着一个，傅惊涛翻身上去，又顺着坡度滑下来。在干燥的沙漠中没有任何的水源，魔君如果不主动现身，他是很难找到的，谁知道他又化成了哪一座山丘呢？

傅惊涛拿起一块帕子擦着额头上的汗珠，这烈日阳光太大，他的嗓子都冒烟了，嘴唇也已经开裂。

他拿青鸣剑支撑在沙丘上站立在最高处观望着四方，“喂——魔君伏鹰鸺，十三灵将列位可以破掉长生阵法，我们需要你魔君。”

傅惊涛久久的呼喊并没有得到回应，在沙漠中他满耳都是自己的回音。

他面对天际喊道：“我知道魔君你避世已久，你既然见过我的师妹白若曦，就应该知道她的去向，她是我最小的师妹，也是我唯一的师妹了，恳请魔君能够告诉我她的去向。”

只是此等喊话，并不足矣撼动魔君，他仍未现身。

“青鸣剑，天倾地陷。”

傅惊涛用了毕生之力，唤出青鸣剑的全部功法，一时间黄沙飞卷，大地震动。他飞身至上空，而青鸣剑的光柱也直达天际，巨大的青光焕发出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此处直劈远处沙地。

大地开始陷开一个口子，黄沙滚滚而下。

他的两指强推着光柱，一手紧握剑柄，他再次喊出：“青鸣剑！天倾地陷，九宗归一，山河显形，万象如初。”

在远处感受到异动的伏鹰鸺不得不化形出来，他远远的站在那里看着傅惊涛使出天倾地陷的全部功法，一时间山河动摇，沙漠消失，海水涌现出来。

他暗道一声“不好。”他即刻化形飞上天际。

傅惊涛惊动了长生阵中的幻法，按照天历来算，长生阵三十天才会变一次本相，如今提前改变，陷入危险之地的人只有傅惊涛。

一声鹰鸣，伏鹰鸺盘旋至海岸上空，一振翅飞行千里，却始终无法飞出这片幻海。

他看着傅惊涛站在礁石上，青鸣剑气消耗殆尽，他半跪了下来，嘴角流出一丝鲜血。

伏鹰鸺化形到他面前：“天倾地陷，你竟撼动长生阵中千年不换的阵法，四季轮回阵法开启，这里再也不是四季如春之地了。”

傅惊涛握着剑抬头看他，虚弱又自信地说道：“你终于出来了，这下你再没有藏身之地，长生阵将再也不是可以隐休的圣境了，魔君，我要逼你出世。”

伏鹰鸺幻为半鹰之体，巨大的翅膀在背后煽动，他俯身看向傅惊涛：“你为了唤出我，废了全身功力，如今已是废人，又拿什么和本君谈条件？”

他嗤笑一声，根本不在乎是否有这一处圣境。

“长生阵中的圣境多不胜数，你毁了这一处，还有千万处。”

伏鹰鸺的话彻底击碎了傅惊涛的希望，但他仍固执着站起，青鸣剑已经消失，他再也唤不出青鸣剑了。

英雄有悲楚之别，天地有浮埃之痛。

“天意如此，我无话可说，”傅惊涛满面苍凉，面对大海，“魔君，我不相信这世间有神鬼魔灵，我只相信人定胜天。”

“你已经看到了，你的结局。”魔君在他身后说道。

“或许我的力量是渺小的，在天地面前就犹如蚍蜉撼树，不自量力，可我这一季的生命，还带着我未就的使命，我不甘心就此失败，我不甘心啊！”

他的声音传向大海，犹如天地绝唱，在碧海茫茫一望无际的深渊中不断回响。

“使命？人活着，生就是唯一，你不过百年寿命而已，又为何以使命给自己重压，人要懂得趋利避害，放弃，你就不会失去。”

伏鹰鸺的话再次击中了傅惊涛的内心，可他从来没有想过放弃。

“本君不明白，你为何要担负着别人的生命，而置自己于危险境地？”

傅惊涛怜悯着摇了摇头，“我虽只有百年寿命，可是却历经人世千辛万苦，我的所求，我的所护，都是我认为珍惜的人和事物，我愿意去尝试一切的机会。”

他笑着看向魔君：“你活了上万年，拥有无穷无尽的寿命，却没见过这世间的繁华，你生活的国度也只能避开阳光，感受不到真情与温暖，也就不明白给予与奉献。”

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张开了双臂，他要用他这一生最后的力量来守护他们，也只有他堕入灵道，才能接着帮助他们，长生阵中人既然无法死去，那他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成为灵阵化身，为他们开出一条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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