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这一方世界
钱塘学宫秘阁第九层内，陈儒刚刚完成对自身力量的“适应性封装”，将那股超越此界认知的本源之力完美内敛，模拟出此世巅峰的浩然气象。
他正欲进一步推演此界功法奥妙，借以更深入地理解这三百年的变迁，却忽然心有所感，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骤然睁开，锐利的神光一闪而逝。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悸动”，如同冰冷细针，轻轻刺中了他深藏的本源灵觉。
这悸动的源头……带着一股令他熟悉又厌恶的气息——真武大帝！
更让陈儒心生一丝讶异的是，这道气息并非他预想中那般奄奄一息、苟延残喘，反而透出一股强盛、甚至带着几分邪异狰厉的磅礴力量感，远比当初被他放逐时要强大得多！
“嗯？”陈儒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这不合常理。剑气长城那等绝地，煞气蚀骨，法则破碎，纵是真武大帝残魂未灭，也绝无可能在如此短时间内恢复，更遑论实力大进，甚至能引动让他都清晰感知的法则层面涟漪？
除非……他在那长城之中，有了什么意想不到的际遇？是得了什么上古遗泽，还是……被某种存在“加持”了？
一丝探究的兴趣，取代了最初的些许意外。这个“未来”，似乎比他预想的更有趣了些。
然而，未等陈儒细思真武大帝身上发生的异变，更未及他动身外出探查，另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压迫感，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这一次，不再是细微的法则涟漪，而是实实在在、毁天灭地般的物理异象！
“轰隆隆——！！！”
整个钱塘学宫，不，是整个天地，都剧烈地、疯狂地颤抖起来！
并非地震那种来自地底的波动，而是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握住这方世界，在疯狂地上下摇晃！
殿宇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瓦砾簌簌落下，远处传来学子们惊恐的尖叫和房屋倒塌的轰鸣！
陈儒周身模拟出的浩然气自发流转，将倾泻的尘埃隔绝在外，他身形稳如磐石，目光却瞬间穿透秘阁重重阻隔，望向外面的天空。
这一看，即便是陈儒，眼中也掠过一丝真正的凝重。
只见原本湛蓝的天空，此刻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昏暗、低沉！
并非乌云蔽日，而是整个天穹，都在向下沉降！仿佛一块无边无际的巨磨，正缓缓地、却无可阻挡地压向大地！
云层被压缩、撕裂，光线迅速黯淡，一股令人窒息的煌煌天威，混合着毁灭性的气息，笼罩了四野八荒！天空，真的在压下来！
并非错觉，而是整个“天幕”都在降低高度，要将下方的一切都碾为齑粉！
“又来了？！”秘阁外，传来东方小月惊骇欲绝的嘶吼，声音中充满了绝望，“是天倾！是天倾再现！快启动守宫大阵！
所有弟子进入地脉庇护所！”
显然，这位当代儒圣并非第一次经历此种恐怖，但这突如其来的第二次“天倾”，其声势似乎比典籍中记载的第一次更加猛烈，更加迅疾！
陈儒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秘阁之外，立于学宫最高建筑“观星楼”的顶端，衣袂在狂暴的乱流中猎猎作响。
他抬头望天，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不断压下的昏暗天穹。这一次，他看得更加真切。这并非简单的自然灾变，也非寻常法术所能为。
这股力量……带着一种秩序森严、却又冰冷无情的特质，仿佛来自某个更高层面的存在的“清理”手段。
与三百年前那次记载中充满混乱、撕裂感的天倾，似乎同源，却又……更为“精准”和“有目的性”？
难道……是真武大帝引来的？陈儒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结合刚才感知到的那股强盛而邪异的真武气息，以及这紧随其后、目标明确的“天压”之灾，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真武大帝不仅恢复了，还拥有了引这种灭世级灾难的能力？他究竟做了什么？付出了什么代价？
就在陈儒心念电转之际，下方的钱塘学宫已然乱作一团。守护大阵在东方小月等长老的拼命催动下，勉强撑起一个巨大的、闪烁着儒家经文的光罩，但在不断压下的天穹面前，那光罩如同暴风雨中的肥皂泡，剧烈扭曲波动，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碎。无数弟子惊慌失措地奔向所谓的“地脉庇护所”，但那庇护所能否在这种规模的天灾下存活，谁心里也没底。
“前辈！前辈救我学宫！”东方小月看到了楼顶的陈儒，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嘶声高呼，脸上再无半分儒圣的从容，只有面对天地之威的渺小与恐惧。
陈儒没有理会东方小月的呼救，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压下的天穹之上。
他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缕凝练到极致、近乎透明的剑气吞吐不定。
他并非要硬抗这整个压下的天穹——那并非明智之举，即便对他而言，正面抗衡一方世界的“天”之重压，也需耗费巨大代价。
他要做的，是“刺探”，是“解析”，是找出这“天压”的根源和运行机制！
“嗤——！”
一声轻微的、却仿佛能撕裂空间的锐响！那道凝练的剑气离指而出，并非射向压下的天穹中心，而是以一种玄奥的轨迹，刺向了天穹与大地之间，那不断缩小的“空间”本身！
剑气过处，虚空仿佛被划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露出了其后混沌扭曲的色彩以及……一丝更加隐晦、却让陈儒目光一凝的气息！
那气息……带着一种“非此界”的特质，冰冷、高高在上、如同执行程序的机器，与这方世界的天地法则格格不入，却又强行介入，扭曲着一切！果然是外力！而且是层次极高的外力！
就在陈儒剑气探出的同时，仿佛被他的举动所激怒，或者是触动了某种机制，那压下的天穹中心，骤然亮起一点刺目至极的金光！
金光迅速扩大，化作一枚巨大无比、由无数繁复符文构成的金色眼瞳！眼瞳冰冷无情，缓缓转动，锁定了……陈儒！
“嗡——！”
一道粗如山峰、纯粹由毁灭性能量构成的金色光柱，如同天罚之剑，从那金色眼瞳中轰然射出，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便降临到陈儒头顶！
光柱所过之处，虚空湮灭，法则退避，带着一股抹除一切存在的绝对意志！
“前辈小心！”东方小月骇然尖叫，那光柱的威力，让他灵魂都在颤抖，他毫不怀疑，就算十个自己绑在一起，也会在这一击下灰飞烟灭！
面对这仿佛代表天意、要将他这个“异数”彻底清除的一击，陈儒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了一丝……“果然如此”的冷笑。
他依旧没有选择硬撼，在那金色光柱即将临体的刹那，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微微晃动了一下，仿佛融入了周围的光线与空间褶皱之中。
那毁灭性的光柱穿透了他的“残影”，狠狠轰击在下方的学宫守护大阵上！
“咔嚓——！！！”
如同玻璃破碎的脆响！钱塘学宫赖以生存的守宫大阵，在这道金色光柱面前，连一息都没能撑住，瞬间爆碎成漫天光点！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大片殿宇夷为平地，不知多少弟子在这余波中化为飞灰！
而陈儒的真身，却已出现在数百丈外的另一处虚空。他刚才并非简单的闪避，而是在那光柱及体的瞬间，以其对空间法则的极致理解，进行了一次精妙绝伦的“相位转换”，看似被击中，实则已金蝉脱壳。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那枚金色的天道之眼。
“找到你了。”陈儒低声自语。通过刚才的接触和观察，他已经基本确定，这“天压”并非自然现象，也非此界修士所能为。而是一种……来自“上界”的机制性打击！
像是一种自动运行的“清理程序”，当检测到“违规”或“威胁性”目标时，便会启动，进行无差别毁灭！而真武大帝的气息突然变强，以及这“天压”的紧随其后，极有可能是因为真武不知以何种方式，短暂地“欺骗”或“引动”了这个“清理程序”，将打击的矛头，指向了此界！
好一招借刀杀人！
不，是借“天”杀人！真武是想利用这“上界”的力量，来对付他陈儒，甚至不惜拉上整个世间陪葬！
想明白了这一点，陈儒眼中寒光大盛。真武此举，已然触及了他的底线。
他原本只想弄清真相，了结因果，但现在，对方竟想以亿万生灵为代价来算计他？
既然如此……
陈儒不再保留。他周身的“御天境”伪装如同潮水般褪去，一股远比之前磅礴、浩瀚、仿佛源自宇宙本初的混沌气息，缓缓从他体内苏醒、弥漫开来！他不再掩饰，也无需掩饰！
他要让这“天”，让那幕后的“执行者”，让躲藏在暗处的真武大帝看清楚，什么叫……真正的……逆天而行！
“轰——！”
陈儒并指如剑，遥遥指向那枚冰冷的金色天道之眼。这一次，他指尖凝聚的不再是试探性的剑气，而是一道……仿佛能开天辟地、重塑鸿蒙的……混沌剑罡！
剑罡出现的瞬间，周围不断压下的天穹都为之凝滞，那毁灭性的金色光柱仿佛遇到了克星，变得黯淡无光！
“破！”
一声冷喝，混沌剑罡逆天而上，并非斩向压下的天穹实体，而是直刺那枚作为“天压”核心与枢纽的金色天道之眼！
他要……破了这“天罚”之眼！断了这“清理程序”的根源！
就在那枚由冰冷符文构成、散发着煌煌天威与无情毁灭意志的金色天道之眼，即将与陈儒指尖迸发出的那道开天辟地般的混沌剑罡悍然对撞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天上，而是来自陈儒脚下，那座已然残破、却在绝望中爆发出最后力量的钱塘学宫！
“浩然正气，天地长存！仁心义胆，护我苍生！”
一声虽然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几分决死悲壮的朗喝，从下方传来！正是当代儒圣，东方小月！
只见他不知何时已飞身至学宫中央那座最高的“明伦台”上，周身原本因恐惧而萎靡的浩然气，此刻竟如同回光返照般熊熊燃烧起来！
他双手高举过顶，十指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疯狂结印，口中诵读着最古老的儒家经文！
不仅仅是他！残存的学宫长老、乃至那些修为低微、本已绝望的弟子们，在听到祭酒的喝声，感受到那股不惜燃烧生命本源也要撑起一片天的决绝意志后，竟也纷纷压下了心中的恐惧！
“为生民立命！”
“为天地立心！”
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咳着血，将毕生功力注入脚下阵基。
“为往圣继绝学！”
一位年轻弟子脸上还挂着泪痕，却毅然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刻画符文。
“为万世……开太平！”
越来越多的学子、讲师，无论修为高低，只要还能动弹，都自发地、拼命地将自己微薄的力量，注入到脚下这片他们求学、生长的土地！
“轰——！！！”
一股远胜之前守宫大阵的磅礴气息，猛然从学宫地底深处爆发出来！
那不是单纯的能量，而是无数读书人意念的汇聚，是传承了数千年的文脉气运的燃烧！
璀璨的白色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之中，仿佛有无数先贤虚影浮现，有朗朗读书声响彻天地，有锦绣文章化作金色符文流转！
这些光芒与符文并未攻击那天道之眼，而是迅速在学宫上空交织、凝聚，化作了一卷 巨大无比、遮天蔽日的…… 竹简虚影！
这竹简，看似古朴无华，却散发着定鼎山河、教化万物的无上伟力！
它横亘在不断压下的昏暗天穹与岌岌可危的学宫废墟之间，如同 一道 最后的 精神壁垒！
“哐——！！！”
也就在这儒家大阵成型的刹那，陈儒那逆天而上的混沌剑罡，结结实实地点在了那枚金色天道之眼的正中心！
没有想象中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 两个世界 碰撞的巨响！
金色天道之眼 剧烈地震颤起来，表面 无数 符文 疯狂 明灭，仿佛 承受了 无法想象的巨力！
那道 毁灭性的 金色光柱 瞬间 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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