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姐妹互助所
凝香说的没错，很快就有新的人来了。
来的人不是飞月楼的姑娘，是另外一间酒楼的姑娘。
上次飞月楼的案子，宁州城满城皆知，官府也加大了盘查的力度。
不少暗渡陈仓的酒楼都收敛了一些。
但是酒楼的东家掌柜，是不肯独吞这损失的。
于是在酒楼里干活的姑娘就被赶走了。
这些姑娘回家后的处境，不必多说，大家都知道。
能安心呆在家里的，少之又少。
大多数都是逼着出去找新的活计，或者嫁人，甚至直接被逐出家。
这些人无处落脚，又听说了姐妹互助所的事，便找上门来了。
乳母一开始还吓一跳：“不是飞月楼的？不是飞月楼的你们怎么知道这里的？”
要知道，韶音为了让姐妹们安心住在府里，可是没有对外透露半分许府跟飞月楼的关系。
完全没说许府现在住的，都是从前飞月楼的姑娘们。
也没说现在许府做的东西，都是从前飞月楼的姑娘们做的。
不是瞧不起飞月楼的姑娘——她们本身就在飞月楼干活，比任何人都知道她们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别说那些被工契骗进去的清白姑娘了，就是阮香和几个被陷害的姐妹，谁又能说她们就不干净、不好了？
隐瞒只是觉得人言可畏，不想多出些无谓的麻烦。
但终究姐妹们都有自己要好的姐妹。
有的人是同村的姐妹在另一个酒楼干活的，有的是姑嫂两人同在一个家里受苦的，还有的是萍水相逢，一个瞧见另一个落难，帮了一把，如今这一个也遇着难处的……
从前大家碰到一起，只能诉苦落泪，诉一声这世道不让人活。
但如今，有些人就知道了，宁州城里，还有一个悄然建立的“姐妹互助所”，能够帮助无家可归的女子。
“可是庵堂那样的地方？从此便要清修茹素，不得下山？”
“是不是要日日吃斋念经？若是我……我还想回家看看呢？家里还有我小阿妹，我放心不下她。”
“我不想出家……我跟同村的六郎相好，家里不许，嫌他家穷，非要我嫁别人，我不想嫁别人，我跟六郎都出来了，我们想自己做工攒些钱，挣够了钱，我还是想跟六郎好。”
大家各有苦楚，有心想来这姐妹互助所，却又不知道情况如何。
毕竟如今的世道，虽有女户，却千般阻拦，万般不易。
若是不嫁人，家中又不收留，便只有出家去庵堂这一条路了。
大家心中忐忑。
但很快，姐妹所的姐妹就给了回应——
“不是的！我们这里不必出家，什么茹素吃斋！吃不了一点！咱们日日都有油水吃的。”
“更不是靠着什么龌龊的人龌龊的事，我们都是自己干活挣钱的。”
“你不知道？那你可见过如今街市上有人戴那种缀着相思豆，和绢花的帷帽？那个就是我们做的。”
“姐妹互助所是用来帮助姐妹的，不是用来禁锢姐妹的。”
“你当然可以走啊！你的难处度过了就可以走啊！我们这里又不是坐牢，不是进来了就不能出去的地方。”
“想成亲也由你啊，只一个，我们姐妹互助所只收留女人，不许男人进来，你来可以，带着你相好的就不行。”
“嗯，头一个月不要钱，但你如果用掉了，第二次来，就要按第二个月算……当然了！不然有人住一个月又出去，过两天又进来，岂不是一直不给钱？”
“放心吧！我们这里的掌家姐姐说了的，就是这个价，交齐了就能放心大胆地住。”
“没钱？那怕什么？一个月你还挣不来三十文了？就算你挣不来，我们也能带着你做，咱们有手有脚的，干什么养活不了自己？”
姐妹互助所的名字，隐晦地在一些受苦受难的女子中间传开。
一部分人知道这里收留各种“名声不堪”的苦难女子。
另一部分人知道，宁州城的许家开始做生意了，只是规模尚小。
谁也不知道许家是如何又重新站了起来，但因着许家先前就家大业大，有底子在，倒是没人觉得奇怪。
至于最近在许家进进出出的人，大家也只觉得是许家东山再起，雇来的、请来的、买来的。
全然想不到，这些自信昂扬，因为有了住处、不必担心被驱赶的女子，就是各处的“失踪”女子。
……
简星夏知道许韶音的姐妹互助所开始收飞月楼以外的人之后，又给了许韶音一些关于安全的建议。
比如头一个月来的人，住在外院，由信得过的老人看着。
一个人看两三个就差不多了。
等住满了三个月，就往东西跨院分去，算是通过考察了。
真正信得过，或是人品特别好的，才往二进院子后面去。
并且，允许大家自己给自己重新取个名字。
真名只有许韶音知道，只在签订吃住租约文书的时候才用。
旁的时候，她们可以用自己喜欢的名字——也是喜欢的身份，在许府活下去。
被相公殴打逃出来的尹三妹，在这里叫徐大力。因为她希望自己力气变得很大。
被爹娘强迫嫁给老头子的张小妮，在这里叫许快快。因为她希望自己跑得更快一些，离开那吃人的地方。
因为弟弟“年纪小”，三岁开始就要背着弟弟干活……十岁了，依旧还要背着“年纪小”的七岁的弟弟的陈招娣，在这里叫林小妹。
她不想再当姐姐了，她想当自己的妹妹，想让长大后的自己，疼爱从前的自己。
……
为了帮姐妹互助所，简星夏特地让许韶音将名带过来。
“把信得过，和能力突出的人挑出来，我招她们来山庄，多挣点儿钱，算我给姐妹互助所随的礼。”
许韶音将山庄的名单带过来，饶是简星夏觉得自己已经见过足够多的苦哈哈了，但还是忍不住眼眶发酸。
她无比庆幸自己选择了林三娘、桃丫杏丫、韶音阮香这些人……
她救不过来的人，她们也在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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