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苏家来人

殿试通常在春闱放榜后一月左右举行，由皇帝亲自主持，考策问一道，定最终进士名次。殿试虽规格更高，但筹备工作相对春闱简单许多，时间倒也还充裕，不必着急准备。

    苏子衿拖着满身的疲惫从贡院大门中走出时，只觉得连呼吸的空气都格外清新。连续近一个月的高强度工作，几乎耗尽了她的心力。此刻她唯一的念头，就是回到听竹轩。不，最好是回到自己家中，好好泡个热水澡，然后蒙头大睡一场，什么也不想。

    这个念头刚起，她便瞧见贡院侧门外，陈内侍正垂手恭候着。

    “苏大人辛苦！”小陈子快步上前行礼，“陛下有口谕。”

    苏子衿连忙整理衣冠，准备接旨。

    “陛下口谕：苏子衿主持春闱，夙夜辛劳，朕心甚慰。念其劳苦功高，特破例恩准，允其归家，好生休憩，以慰疲乏。三日后，再回宫复命，理事。钦此。”

    能带薪休息！还是回家！苏子衿心中顿时一喜，连忙躬身谢恩：“臣，叩谢陛下隆恩！”  这楚宸，难得体恤一回。

    她几乎没做任何停留，立刻命人备了马车，归心似箭地朝苏府驶去。

    马车刚刚在苏府门前停稳，府内便有小厮匆匆迎出，面带难色地禀报：“少爷，您刚回来，宫里便来了人，说是……云妃娘娘想念少夫人，请少夫人即刻入宫陪伴说话。”

    苏子衿下车的动作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

    还是同样的套路。放她回家是恩典，转头把嫣然叫进宫去，是提醒。这狗皇帝的占有欲还真不是一般的强！

    她压下心头不快，对前来传话的宫内嬷嬷点了点头：“有劳嬷嬷，请嬷嬷稍候，容内子稍作整理。”  随即吩咐下人快去通知王嫣然准备。

    踏入府门，母亲林茹娘已闻讯迎了出来。见她一脸倦色，心疼不已，连忙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我的儿，可算回来了！瞧瞧这脸色，定是累坏了！快，快进屋！为娘让人给你烧热水，好好泡一泡，去去乏！”

    苏子衿感受着母亲掌心的温暖，心中一暖，顺从地跟着母亲往内院走。然而，她很快察觉林茹娘的神色有些不对，虽强颜欢笑，但眉宇间凝结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色，几次欲言又止。

    “娘，”苏子衿停下脚步，关切地问，“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您似乎有心事。”

    林茹娘见她问起，叹了口气，挥退左右丫鬟，才压低声音道：“本来你刚回来，不该拿这些烦心事扰你，可……这事儿也瞒不住。是……苏家那边又来人了。”

    “苏家？”苏子衿蹙眉，对这个所谓的“本家”，她印象极其淡薄，只知道是京城一富户，族中子弟多经商或捐个小官，唯一正经科举出身的便是她早逝的父亲。

    “上次，还是你没去云南之前，他们就来过一趟。”林茹娘语气带着厌烦与无奈，“说是想让你认祖归宗，重回族谱。被我寻个理由打发走了，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没告诉你。谁知，他们这次又来了，闹得更凶。”

    “所为何事？”苏子衿声音冷了下来。

    “说是你大伯家的苏子恒，在外头与人起了争执，失手……将人打死了，如今被京兆府拿了，关在大牢里，听说苦主不依不饶，弄不好要判斩监候。”林茹娘说着，眉头紧锁，“他们知道你现在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在朝中说得上话，便死活求上门来，想让你出面疏通关系，救那苏子恒一命。”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愤懑：“起初我是不想理的，关我们何事？我们孤儿寡母困难时，也没见他们帮扶一把。可他们倒好，日日来府门前哭嚎纠缠，引得街坊四邻围观议论，平白惹人笑话！我实在无法，又怕他们闹得太难看，于你官声有碍，只能先将他们请进府中安顿下来，想着等你回来再做计较。可他们进了府也不消停，日日吵着要见你，搅得家宅不宁……这可如何是好？”

    苏子衿听完，心中冷笑一声。真是树大招风。贫贱时无人问，一朝得势，什么牛鬼蛇神都贴上来了。还认祖归宗？怕是只想借她的势罢了。

    “无妨，娘，不必为此烦心。”她拍了拍母亲的手，安慰道，“孩儿知道了。您先让人备水，我沐浴更衣，稍后去见见他们便是。”

    林茹娘仍不放心，拉着她嘱咐：“见见可以，但你可千万莫要心软，应承他们什么！那苏子恒自己惹的祸，就该自己担着。我们与他们早已没什么情分，犯不着为了他们，给你添堵！”

    “娘放心，孩儿心中有数，知道轻重。”苏子衿给了母亲一个安抚的笑容，“您先去歇着，一切交给孩儿处理。”

    林茹娘见她神色镇定，眼神清明，这才稍稍安心，又念叨了几句，才转身去吩咐下人。

    热水很快备好。苏子衿屏退丫鬟，独自踏入雾气氤氲的浴房。褪去官袍，将自己浸入温热的水中，四肢百骸的酸乏似乎都被熨帖开来。她闭上眼，长长舒了口气，暂时将他事都抛在脑后，享受这难得的片刻安宁。

    足足泡了小半个时辰，直到水微凉，她才起身。换上干净舒适的常服，用布巾绞干长发，随意绾起。腹中传来饥饿的鸣叫，她才想起自己从贡院出来至今，粒米未进。

    “摆饭吧。”她吩咐道。

    一顿林茹娘亲手做的美食下肚，苏子衿感觉精气神恢复了不少。她慢条斯理地漱了口，擦了手，这才对侍立一旁的管家道：“去，将那两位客人，请到前厅去。”

    前厅内，苏子衿端坐主位，手边是一盏清茶。她并未穿官服，只一身简单的靛蓝直裰，但久居官场的气度，依然能够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沉稳而带着无形的压力。

    很快，管家引着两人进来。一位头发花白，穿着绸缎袄裙、满脸精明刻薄相的老妇人，正是苏子衿的祖母周氏。一个年约四旬，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是苏子衿的大伯苏长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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