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 馋嘴

苏子衿正夹起一块酥脆的鹌鹑腿，闻言手一抖，那半块裹着金黄脆皮的鹌鹑肉差点从筷子间滑落。她强自镇定，将食物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心中却已掀起波澜。

    比照着……比照着什么？

    小陈子跟她说这些做什么？是单纯奉承，暗示她圣眷超乎寻常？还是……另有深意？

    小陈子仿佛没看到她瞬间的僵硬，依旧笑眯眯地，状似无意地继续道：“陛下当真是极看重大人的。今儿个下朝后，陛下自个儿都没顾上用早膳，却还不忘特意吩咐奴才，定要仔细备好大人的饮食，不可有丝毫怠慢。这份心意，阖宫里谁不羡慕？”

    苏子衿眉头微蹙，放下银箸，拿起雪白的棉巾擦了擦嘴角。

    皇帝比她先离开太和殿，她又去了文渊阁与唐通海周旋良久，算算时辰，此刻早已过了皇帝平日用早膳的时候。

    “陛下为何不用膳？”她问，小陈子铺垫这么多，总不会无缘无故。

    果然，小陈子闻言，脸上那讨好的笑容立刻收敛了几分，换上一脸哀色，叹了口气：“哎！不瞒大人，陛下昨日夜里……似是未能安眠。今早起来，脸色就不甚好，瞧着精神也有些短。御膳房按例呈了早膳上去，陛下只略动了动筷子，便让人撤下了，说是没胃口。李总管劝了几回，陛下也不听。”

    他偷眼看了看苏子衿的神色，继续道，“陛下自打前些时日病愈，本就比往日清减了些，龙体尚需将养。如今这般不肯好好用膳歇息，长此以往，如何得了？奴才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又不敢多劝，真是……真是愁煞人了。”

    苏子衿听着，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小陈子这话，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陛下如此，与您苏大人有关。我们做奴才的都如此担忧圣体了，您这位深受隆恩，享受着超规格待遇的天子重臣，岂能不知好歹？

    尽管苏子衿心中明知道这多半是李仁和授意的道德绑架，但苏子衿不得不承认，这一招确实有效。她可以气楚宸的专横，可以恼他的算计，但皇帝因她而食欲不振，影响龙体康健，于公于私，她都难以完全置身事外。

    她看着桌上还剩大半的精致菜肴，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罢了。这一趟，看来是不得不去了。至少，去露个面，走个过场。

    苏子衿轻轻放下棉巾，推开椅子站了起来。“走吧。”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去紫微殿，求见陛下。”

    小陈子一听，脸上那副忧色瞬间被满满的喜悦取代，忙不迭地躬身：“是！奴才这就为大人引路！大人请随奴才来。”

    苏子衿来到紫宸殿，正巧遇见李仁和将唐通海送至殿外。

    远远瞧见苏子衿的身影，李仁和眼中顿时一亮，立时抛下了身旁的唐通海，三步并作两步大步迎向苏子衿。原本公式化的笑容瞬间变得生动热切。

    “苏大人！您可算来了！哎哟，奴才可是盼了您一上午了！”  李仁和的声音不高，却透着十足的亲昵与期盼。

    苏子衿停下脚步，对着疾步而来的李仁和微微拱手：“李公公。陛下未曾用膳之事，子衿已然知晓。不知陛下此刻，可得闲暇？”

    “有有有！陛下此刻正好得空！苏大人快随奴才来！”  李仁和连连点头，侧身做出一个“请”势，姿态殷勤。

    这一幕落在唐通海眼中。他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朝苏子衿的方向拱了拱手，神色如常地招呼道：“苏大人。”

    苏子衿亦停下，回礼，态度谦和：“唐大人。”

    唐通海点了点头，声音平稳，“苏大人先前在文渊阁所提之事，老夫心中已有计较。春闱大典，关乎国本，自当按朝廷旧例稳妥筹备。老夫回去便拟个协助章程，并从户部抽调一批熟络吏员，拨往礼部，听候大人差用。”

    苏子衿心下明了，唐通海这是已经面圣奏对过，得了皇帝的明确首肯，这才有了如此干脆的承诺。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笑容，再次拱手：“如此，便有劳唐大人费心，子衿在此先行谢过。”

    “分内之事，苏大人不必客气。”  唐通海语气平淡，目光在苏子衿和李仁和之间不着痕迹地扫过，“本官先行一步，苏大人请自便。”

    “唐大人慢走。”  苏子衿微微侧身，让出一个身位，让唐通海先行。随即，她跟着李仁和，进入紫微殿。

    殿内光线通明，熏香淡淡。楚宸正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龙案之后，手握朱笔，凝神批阅着奏章。听到小太监压低声音的通传，他手中疾书的笔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一滴朱砂险些晕染开来。

    他还敢来？

    昨夜自己竟因他失态至此，楚宸心底怒意翻腾，怨他不知好歹，恨他曲解心意。可为何……听到他来了，那怒意之下，竟又隐隐夹杂着一丝连自己都唾弃的期待？

    “让他进来。”  楚宸搁下笔。

    他倒要看看，他来找朕，究竟想说什么！

    苏子衿行至中央，依礼躬身：“臣苏子衿，拜见陛下。”  礼毕，她微微抬眼，看向楚宸。

    楚宸并未立刻回应，甚至没有抬头，依旧维持着批阅奏章的姿势，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背脊挺得笔直，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硬气息，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玉石雕像，与昨夜判若两人。

    “何事？”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疏离，带着明显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苏子衿对他这副冷脸早有预料，心中并不以为意，反而绽开一抹讨巧的笑容：

    “回陛下，臣今早在听竹轩用早膳，尝到一道蟹黄汤包，觉得其味甚美，鲜香可口，令人回味无穷。只是……臣那里分量不多，颇有些意犹未尽，未能解馋。”  

    她顿了顿，目光诚恳地望向楚宸，“方才臣听闻陛下尚未用过早膳，臣便厚着脸皮，想来陛下这里……再蹭一顿，品尝一番。不知陛下……可否恩准？”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33451/3957623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