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看错他了
烛光跳跃，将这一幕渲染得如同精心绘制的画卷，慵懒，性感，又带着帝王特有的，不容侵犯的尊贵与危险。
“咕咚！”
苏子衿清晰地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突兀。她只觉得一股热流猛地冲上脸颊和耳根，心跳瞬间失了章法，擂鼓般在胸腔里乱撞。反应过来失态，她死死低下头，再不敢朝御榻方向多看一眼。
男色虽然好看！但是皇帝的男色！是她能看的吗？是她该看的吗？
“爱卿来了。” 楚宸早就注意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见她进来后呆立当场，随即面红耳赤地低头，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得意与满足。
他将酒樽放下，随意地用指尖抹去唇角酒渍，声音带着刻意放缓的柔和磁性，“月色正好，过来，陪朕共饮几杯。”
苏子衿非但没有上前，反而将头垂得更低。
她强迫自己将脑海中那幅活色生香的画面驱逐出去，声音尽力维持着臣子应有的平稳，“陛下，臣不敢。”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清晰道出：“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若陛下有政事垂询，有国策需议，臣自当肝脑涂地，竭尽所能，死而后已。然……若是饮酒作乐，闲谈风月，恕臣……不敢奉陪。此非人臣本分，亦非臣之所愿。”
她不是他的妃嫔，不是他闲暇时取乐的玩物！
他若想要饮酒寻欢，后宫佳丽三千，温柔解语花不知凡几，何苦来寻她这个外臣？
他是皇帝，他强令她入住宫中，她无力抗旨。但她也要让他明白，她苏子衿，纵然身陷此局，亦有她的原则与底线，绝非可以任他随心所欲，随意拿捏的！
殿内的空气，随着她的拒绝，瞬间凝滞。熏香的暖意被无形的寒意驱散。李仁和早已识趣地退到了最远的角落，恨不得自己隐形。
楚宸慵懒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那双深邃的眼眸，沉沉地锁定了下方那个低眉顺目，却脊背笔直的身影。
“苏爱卿，”他缓缓坐直身子，声音平静得吓人，“你说……非臣之所愿？”
苏子衿心头一紧，她知道皇帝生气了。依旧倔强地抬头，避开他领口那片刺目的肌肤，直视他沉怒的眼睛：
“是。陛下若议政，何时何地不可？为何非是寝宫夜半，酒樽在侧，陛下还……作此装扮？”她耳根泛红，语气却锐利如刀，“陛下口口声声为臣安危，为议政便利，可这般行事，旁人会作何想？臣只愿做陛下的纯臣，直臣，而非引人非议的佞幸之流！”
“佞幸之流？”楚宸瞳孔骤缩。他猛地起身，一步步逼近，帝王威压如山倾覆，“朕为了你屡屡破例，在你眼中竟是制造佞幸？苏子衿，你好大的胆子！”
怒火灼烧着理智，他盯着她的眸子，那里面写满了清高与抗拒，全无半分动容。似乎所有他精心准备的一切都成了笑话。
“臣不敢！”苏子衿脸色发白，胸脯起伏，“陛下若认为臣不堪用，大可罢免臣！何必将臣禁锢宫闱，既毁臣清誉，亦污陛下圣名！？”
“禁锢？污名？”楚宸气极反笑，声音森冷，“苏子衿你便如此在乎那些所谓虚名？”他倏然抬手，死死地抓住苏子衿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直视他。
他身为帝王，这天下主宰，难得不知名声的重要？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将会成为自己抹不去的污点？
但是这三日的相思，让清晰的认识到，与他相比，这些都不算什么！只要能够日日见到他，那么即使是被世人唾骂，被史书逅病。他也甘之如饴。
可是他呢？
他竟为了那区区虚名，如此抗拒自己？
这一路上，朕百般呵护，温柔小意，他难道都看不到吗？他的心，是石头做的不成？
还是说，男子的身份，是他们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即便他如何努力，他也无法接受他！？
“回答朕！那些虚名！对你，真的有那么重要？”比朕还要重要？
楚宸死死地盯着苏子衿的眼睛，似乎想要从中找寻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苏子衿被迫望着近在咫尺地双眸，足以燃烧灵魂的炽热，激荡着她的心脏，她从未有过像这一刻这般，将要抱住他，告诉他，她在乎地不是那些。但是她死死地克制住了。
苏子衿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和他不一样。
他可以是暴君，可以是昏君。只要大乾还在，他就是高高在上的帝王。
但若她的身份泄露了，除了皇帝的宠爱，她就一无所有了。她将受到全世界的攻歼，届时世界之大，将再无她的立足之地！
她不能赌，也不敢赌。
就算她明白，楚宸对她心有好感，但她又如何能够确定他是喜欢她这个人，还是喜欢作为伪娘的俊俏郎君。又或者，帝王的喜欢，又能维持多久？
与其赌一个不确定，不如，就保持现状。
“是！臣在意！”苏子衿深吸一口气，尽可量平稳地道。
“滚！”楚宸双眼顿时变得血红，他狠狠地将他甩到地上，指着殿门，字字冰寒：
“给朕滚出去！从今以后，你，苏子衿，不得再踏入这里半步！”
楚宸怒吼，如同惊雷炸响。苏子衿浑身剧颤，她深深看了他一眼。在那双充血地眸子里，有决绝，有受伤，还有一丝难以捕捉的脆弱。
她心底泛起丝丝不忍，随即，她收回视线，转身一步一步，踏出了殿门。
虽有不忍，但她也不会用自己乃至全家的前程去赌！
苏子衿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殿外，殿门沉重合拢。
“哐啷！砰砰砰！！”楚宸猛地将身旁酒具连同桌案一同扫落在地，碎片四溅，酒液浸透华毯。李仁和等宫人哗啦啦地伏地战栗。
“滚！全部都给朕滚出去！”
宫人们战战兢兢地鱼贯而出，等宫殿中只剩下楚宸一人时，他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倒回龙床，手臂遮住眼眸。黑暗中，只有自己知道，那滚烫的液体如何不甘地试图涌出。
朕看错他了！
是的，朕错了！
他苏子衿就是一个沽名钓誉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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