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汇合

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草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苏子衿却毫不犹豫，一把将草儿抱起，低声道：“草儿乖，闭上眼睛，一会儿就好。”

说着，她率先弯腰钻进了那气味熏人的夹层，然后伸手将草儿也拉了进来。

车夫迅速将活板门关上，又将干草重新堆好。黑暗中，苏子衿抱着蜷缩在她怀里的草儿，紧贴着夹板壁，屏息凝神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很快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喂！粪老头，看见两个女的没？一个妇人带个小孩，刚从牢里跑出来的！”

是追查的人到了！

苏子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怀里的草儿也僵硬得不敢动弹。

她感觉到车夫，停下了动作，“官爷，小的刚来，正收拾家伙准备去收粪呢，没瞧见什么人啊。这大清早的，除了您几位，哪有人影儿？”

“玛德！真是不中用！女人孩子都看不好。还要我们来找！”

那狱卒骂骂咧咧了几句，但对日日见面的收粪老汉倒也没多怀疑，毕竟谁能想到两个越狱的犯人会藏在这等污秽之地？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子衿刚松了口气，粪车便晃晃悠悠地动了起来。车轮碾过不平的石板路，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吱呀声。她能感觉到车子拐了几个弯，周围逐渐变得嘈杂起来，人声，牲畜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

紧接着，她头顶上的木板被掀开，刺眼的日光短暂地透入一丝，随即又被阴影遮挡。

“哗啦，哐！”沉重的木桶被提上来，污秽之物被倾倒进粪车真正的储粪池里，发出令人作呕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每一声都意味着她们头顶上的掩护在加厚，狭小空间内的空气变得更加恶臭。

恶臭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鼻腔，苏子衿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她拼命咬紧牙关，用手死死捂住口鼻，但效果微乎其微。她甚至能感觉到草儿在她怀里剧烈地颤抖，孩子显然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生理不适，但令人心疼的是，她牢记着苏子衿的嘱咐，紧紧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时间变得异常缓慢而煎熬。苏子衿觉得自己的嗅觉似乎已经彻底失灵了，鼻腔里只剩下火烧火燎的刺痛感。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全靠一股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就在她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时候，倾倒的声音终于停止了。

老马头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市井的圆滑：“满了满了，劳驾各位，明日再来吧！”

粪车再次晃晃悠悠地启动。这一次，感觉沉重了许多，行驶也更加缓慢。苏子衿浑浑噩噩地靠着板壁，不知过了多久，感觉车子终于停了下来，周围也恢复了安静，似乎是到了某个僻静处。

“夫人！快，出来吧！”头顶的活板门被迅速打开，老马头压低的声音带着急切。

新鲜空气猛地涌入，苏子衿贪婪地深吸了一口。她不敢耽搁，赶紧抱着草儿，手脚并用地从那个狭窄恶臭的夹层里钻了出来，双脚落地时，甚至有些发软。

她站稳身形，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这才看清所处之地是一条堆满杂物的小巷深处。她顾不上整理污秽的衣衫，对着老马头深深一福：“多谢老丈救命之恩！”

草儿的小脸苍白，嘴唇都有些发紫，但也学着苏子衿的样子，细声细气地道谢：“谢谢伯伯……”

那车夫老马头连连摆手，脸上带着淳朴而局促的笑容：“夫人折煞小老儿了，不必言谢，不必言谢！小的只是听命于赵大人办事而已。夫人，你们赶紧从这边走，”

他指向巷子尽头一扇不起眼的木门，“从那扇门进去，就是同济堂的后院了。您的那位……伙计，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好！大恩不言谢，日后必当报答！”

苏子衿知道时间紧迫，也不再客套，拉起草儿的手，快步走向那扇木门。

门是虚掩着的，她轻轻一推，便闪身而入。

眼前是一个收拾得干净整齐的小院，晾晒着各种草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苏子衿深吸一口气，感觉总算好了许多，脑袋也不那么昏沉了。

院子中央，一个穿着灰色粗布伙计短褂的身影正背对着她们，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即使穿着最普通的衣物，也难掩那份与众不同的气质。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正是楚宸。

他看到苏子衿虽然一身狼狈，但完好无损地出现在面前，眼底深处划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喜意，但这情绪快得如同错觉，立刻便被一层寒霜所覆盖。

他眉头微蹙，目光扫过苏子衿和她牵着的草儿，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并未开口。

在楚宸身旁，站着一位面容慈祥，头发花白的老翁和一位收拾得利落干净的老妪，两人脸上都带着关切和些许紧张。见到苏子衿进来，他们急忙迎了上来。

老翁率先拱手，压低声音道：“这位便是苏……苏夫人吧？小老儿姓吴，是这同济堂的掌柜，这位是内子。赵大人已经都吩咐过了，让夫人受惊了！”

老妪也赶紧道：“夫人快屋里请，热水和干净衣物都已经备好了，先洗漱一番，去去晦气。”

苏子衿连忙还礼，语气感激：“吴掌柜，吴妈妈，有劳二位了！此番脱险，全仗赵大人和二位倾力相助，苏某感激不尽！”

她轻轻推了推身边的草儿，“草儿，快谢谢吴爷爷吴奶奶。”

草儿乖巧地躬身：“谢谢吴爷爷，谢谢吴奶奶。”

吴妈妈看着草儿瘦小的模样，眼中流露出怜悯，连声道：“好孩子，快别多礼了，可怜见的，定是吓坏了。赶紧都进屋歇着。”

寒暄间，苏子衿的目光不经意地再次扫过楚宸，见他依旧冷着脸站在那里。

她知道他还在为昨夜之事生气，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眼下安全离开禹城才是首要之事。

她转向吴掌柜，正色问道：“吴掌柜，不知出城的安排……”

吴掌柜神色一肃，看了看天色，低声道：“夫人放心，药材车辆都已准备妥当，按计划明日寅时便可出发。只是……”

他略有迟疑地看了一眼草儿，“赵大人原说只说有两位，车内空间倒也算宽敞。如今多了这孩子……”

苏子衿立刻明白他的顾虑，接口道：“无妨，孩子占不了什么地方。与我们挤一挤便是。”

吴掌柜与老妻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既然夫人如此说了，小老儿自当遵从。”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33451/3996503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