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九章 吉利数
谢凝初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她没有去看那些吓得目瞪口呆的地痞，直接走到柜台残骸旁边，弯下腰捡起了一把算盘。
“啪啪啪。”
清脆的算盘珠子相撞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谢凝初拨弄得很慢，每次拨动的时候，那几个光头大汉的脸皮都会抖动一下。
“云锦七匹，踩脏市场价三百五十两。”
“红木柜台两座，腿被砸断，请南边师傅定做，工期三月，折银二百两。”
店内瓷瓶摆件、茶具等。
她停下手，抬眼皮，目光冷冷扫过光头大汉说：“还有这块金字招牌，家父遗物，无法估价，既然九殿下要算账，那便折个吉利数，两千两。”
“总两千六百五十两。”
谢凝初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眼皮都没有眨。
光头大汉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剁成肉块去卖不可能此价，我是被林管家五十两银子闹事，谁知会踢到这么硬块铁板？”
“掌柜的，卖了我们兄弟也抵不上！”光头哭丧脸，膝盖磨得生疼，却不敢起来。
阎王爷还未来得及把弓箭放下来，就骑在黑马上了。
李景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这场闹剧，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赔不起？”
他反问道，语气很飘。
“刚才打东西时手劲可大；既赔不起，那就留一只手，算给谢掌柜交代。”
“卫风。”
李景唤了一声。
身后的侍卫立刻拔刀出鞘，寒光一闪，围观的百姓被吓了一跳，纷纷后退。
那几个地痞立刻磕头如捣蒜，脑门子撞在青石板上发出砰砰的声音，血也流出来了。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我们遵命行事。”
为了保右手，光头大汉顾不了义气了，大叫起来：“是尚书府！是林管家给的钱，他说只要把店砸了，出了事有林大人顶着！”
全场哗然。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但这层窗户纸被捅破，林尚书的名声就彻底臭了；堂堂二品大员雇佣地痞无赖去砸姑娘店铺，传出去，明天御史台弹劾足以将林府沉下去。
李景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他把长弓收好后交给后面的侍卫，然后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尚书府欠债，就到尚书府讨债。”
李景用手指了指地上的一群地痞，对卫风说：“把他们押起来，带着谢掌柜写好的账单，大张旗鼓地送到林府，告诉林忠，少一个子儿，本王明天上朝就跟父皇说说京城治安问题。”
“好。”
卫风领命之后，就如赶着牲口一般把那群哭爹喊娘的地痞押走了。
锦绣阁门口终于安静下来了。
看热闹的百姓因为没有热闹可看而逐渐散去，地上一片狼藉，只剩下谢凝初及其随从。
谢凝初站在台阶上，手里仍然握着那把算盘。
她抬头望向马背上的男子。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框，但是仍然无法掩盖住他骨子里透出的那一丝寒意和孤傲。
这就是九皇子。
传闻中的那个身体虚弱、随时都可能死去的皇储。
但是刚才的那一箭，明显带上了雷霆万钧之势。
他是故意的。
在大庭广众下展示武力，公开与林尚书作对，是向某些人挑战亦或仅为救她。
谢凝初不敢太过主观臆断。
她深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给九殿下行大礼：“民女感谢殿下救命恩，若非殿下相助，今日锦绣阁恐怕……”
李景打断了她的客套话，翻身下马。
他的动作很快，并没有显示出病人应有的样子。
“本王不来听你道谢的。”
李景低头看着她，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到。
“太乱，不适合说话。”
他扫了一眼店铺大堂里杂乱无章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又落在了谢凝初的脸上。
“你马车还可以用吗？”
谢凝初愣了下，下意识点点头，说：“可以。”
“那我们上去吧。”
李景说完之后，并没有理会谢凝初同不同意，直接向路边停着的谢家马车走去。
谢凝初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
这是女子的私车。
九殿下这是要干嘛。
旁边的小桃早就吓傻了，张大了嘴巴想说话又不敢说。
谢凝初咬紧牙关。
既然上了贼船，就没有再回头的道理了。
她加快了步伐，掀开帘子钻进了马车。
车厢很窄。
李景大剌剌坐到主位，长腿几乎占满空间；他闭眼，靠车上，脸色比刚才外面白许多。
谢凝初小心地坐在旁边的软垫上，尽量把身体缩起来，以免碰到他。
车厢里很安静，使人感到害怕。
“陛下。”
“刚才那箭射出去，手有点酸。”
李景突然说话了，但是没有睁开眼睛。
谢凝初一愣，没弄清楚他是什么意思。
李景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一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伸出了右手。
“为救你招牌才拉弓；谢老板该表示一下吧？”
谢凝初望着那只手。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虎口处有薄薄的老茧，是常年握兵器造成的。
她犹豫了下，试探问道：“殿下意思是要银子吗？”
李景嗤笑了一声，好像听到了一个笑话。
“本王缺银两吗？”
他望了望腕间，再指了指自己肩上。
“揉一揉。”
谢凝初瞪圆了眼睛。
让他给九皇子做推拿。
如果传出去，她还不要名声吗。
“怎？不愿吗？”李景挑眉，语气带危险说：“本王刚才为你已得罪户部尚书，利息一分不肯给？”
谢凝初深呼吸，压住心里的慌张。
比起被林家逼得家破人亡，这点名声算不了什么。
她挪动了一下身体，跪坐在李景身边，双手放在李景肩头。
隔着锦衣，她可以感觉到男人结实的肌肉，并不像外面看上去那么弱小。
她的指法不够专业，但是力度还是可以的。
李景舒服地哼了一声，又把眼睛闭上了。
“黑水怎做出的？”
他忽然问起宴会上的事情来。
谢凝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正常。
“加了墨汁及特殊草药汁，看来吓人但没毒；鱼早就死了，藏袖子里趁乱丢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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