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六章 来一杯
长公主府后花园里静悄悄的。
所有人都望着那缸黑水和水面上漂着的几条死鱼。
萧寒站在那儿，脊背上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他算来算去，就是没算到谢凝初竟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他戴上这么一个大帽子。
当然不会在他贴身的玉佩上做手脚，除非他疯了不想活了。
但是鱼死了。
“世子清白！”
谢凝初站在水缸边，并没有因为对方生气了就退缩。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指向那片浑浊的黑水。
“事实胜过雄辩，世子如果觉得自己冤枉的话，大可以证明给大家看。”
“很简单。”
谢凝初走到了旁边的桌案上，拿起了一个干净的茶杯，弯下腰，从那缸里倒满了黑水。
死鱼就在旁边，所以水里散发出腥臭的味道，让人反胃。
她拿着杯子，一步一步走到了萧寒面前，把杯子递了过去。
“若玉佩没有毒性，那么这水也应该是没有毒性的，死掉的鱼也可能是巧合。”
“世子若敢喝下这一杯，那民女就立刻跪在地上磕头，把青石板都磕碎了，也要给世子赔罪，而且自请下狱，任由殿下去处置。”
谢凝初的声音清脆，每一个字仿佛在地上钉了一颗钉子。
“世子请进。”
这一招，太厉害了。
哪里是请茶，分明是送死。
那水很黑，鱼都翻白了，谁敢喝？
萧寒望着面前的一杯黑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当然不敢喝。
不管是哪种毒药，即使不是剧毒，但是喝了之后还是会掉皮。
但是如果不喝的话，就等于承认自己心里有鬼，等于承认这块玉佩有毒。
进退两难。
萧寒抬眼望向高座上的长公主。
长公主面色平静，甚至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茶叶沫子，完全没有帮其解围的意思。
在铁血公主的眼中，无能就是最大的罪恶。
不管是不是被陷害的，如果连这点局面都收拾不拢，那就算是废物了。
萧寒的心变得十分冰冷。
“啪！”
“谢凝初，你不要太过分了！”
萧寒的脸变得扭曲起来，已经不再是刚才那个翩翩公子的样子了。
“水里被你做了手脚！你所说的显影粉就是妖术！”
“妖术？”
谢凝初却没有发火，只是可惜地望着地上的水印。
“染坊里的工人在世子口中又变成了妖术吗？世子如果怀疑我做了手脚，可以让太医检查一下水里有什么东西，是粉有问题，还是玉有问题？”
验？
当然不能验！
水里一定有毒，不然鱼不会死。
如果被查出有毒的话，他就永远不可能洗清这盆污水了。
萧寒的脑子飞速运转，在生死存亡的这一刻，他的目光落在了身后一直瑟瑟发抖的贴身小厮身上。
小厮叫松青，跟着他已经有七八年了。
萧寒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为了自身的安全着想，只能弃车保帅。
噗通。
萧寒忽然转过身去，一脚踹在松青的心口上。
用足了力气的一脚，把那瘦弱的小厮踹飞了两米远，当场吐出一口鲜血。
“是你！”
萧寒指着在地上痛苦翻滚的松青大声吼道：
“本世子的玉佩一直由你打理，今天出门前也是你给我戴上的，一定是你这个见风使舵的狗奴才被人收买了，在玉佩上做了手脚，要陷害本世子！”
全场一片哗然。
转变得太突然了，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
松青捂着胸口，嘴里全是血沫，他惊恐地望着自家主子。
他张开口想辩解。
但是当萧寒的眼神中充满了杀意和警告的时候，他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来。
卖身契掌握在萧家手中，他的一家老小都住在萧家的庄园里。
如果他认了，死掉一个算了，家里人还可以得到一笔抚恤银子。
“奴才！”
松青趴在地上，声音沙哑。
“奴才一时鬼迷心窍……想对世子平时的责罚进行报复，所以把玉佩上涂了……涂上了在黑市上买的毒药。”
萧寒马上转过身来给长公主下跪，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
“殿下，是微臣监管不力，才导致出现了这样的人心狗肺之物，差点惊扰了殿下的龙体，也让微臣受到了无妄之灾！请殿下处罚！”
弃车保帅好。
一个很不严格的管理者。
在萧寒看来，一条人命就如同一只随时都可以踩死的蚂蚁。
为了脱身，他不惜把陪他多年的好友推上绝路。
这就是她曾经想嫁的人。
这就是前世害得谢家满门抄斩的男子。
谢凝初冷言冷语道。
“一个小奴才，哪里会有渠道买得到无色无味、一服即死的毒药呢？又是何人胆敢对长公主寿宴下手？”
“世子这话，恐怕你自己也不信了吧？”
萧寒突然抬起头来，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谢凝初！凶手已经认罪了，你还想纠缠到什么时候？难道非要逼死本世子你才算满意吗？”
“好了。”
长公主终于说话了。
她把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声音不大，但是现场的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长公主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萧寒，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好看。
是不是这个奴才干的事情，她心里有数。
但是萧家是世家大族，在朝廷里很有根基。
如果真的把萧寒定罪为投毒行刺的话，那就是要把萧家连根拔起的大案。
目前的朝局，还不能轻易触动。
“既然你是奴才，那就拖出去杖毙。”
长公主随便就决定别人生与死的事情。
“至于萧寒。”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非常冷漠。
“身为世子，就连身边的奴仆都不能好好管理，差点造成大祸。既然你连自己的家都不能治理好，想必也没有心思来赏花了。”
“你不必参加赏菊宴。”
“回去闭门思过三个月，把你的家务事处理好了再出来见人。”
这就是把人赶走的意思。
在满朝文武的面前被长公主赶出府门。
比打他一顿更让他难受。
萧寒的脸红得通透，羞愤到了极点。
他双手紧紧地抓住地上的青砖，指甲都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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