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七章 仅此而已
马车上只有人的呼吸声。
黑色的木箱放在两人中间，犹如一道楚河汉界分明的城墙。
李景摘下青面獠牙的面具之后，露出了一张俊美的脸庞，甚至有点妖娆。
他随手把面具扔到一边，身体靠在后背上，并不像皇子，倒像是刚刚打完架回来讨赏的纨绔子弟。
“大小姐，就不打算说些什么呢？”
李景侧过头，目光落在谢凝初还在微微颤抖的手上。
在鬼市的时候，她一直保持着镇定，即使是在被人围攻的时候也没有眨一下眼睛，现在安全了之后，身体的本能反应才慢慢地显现出来。
她是一个养在深闺里的姑娘，即使心肠再硬，这样的刀口舔血的场面也是第一次见到。
谢凝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手塞进了袖子里面，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失态的样子。
“多谢殿下相救。”
她的语气平淡，好像感谢了一个给她递茶的小厮。
李景微微一笑，摇着扇子说：“就这些？”
“本王刚才为了这堆破布，差点把人家的骨头都弄碎了，你就给我来一句‘多谢’？”
“那么殿下要的是什么呢？”
谢凝初抬眼看他，眼神清澈。
“若是想拿银子，这一箱紫云纱做成衣服之后，扣除成本，加上殿下的三成利润，我可以给殿下五千两。”
李景手里的扇子停了下来。
他凑近了一些，平时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时显得特别深邃。
“谢凝初，你的脑子里除了银子之外，就再也装不下其他东西了吗？”
“装不进去啦。”
谢凝初回答得很干脆，身体往后退了一些，躲开了那股逼人的气息。
“在如今这个世道里，除了银子和权势之外，其他的东西都是虚的。”
“如果没有银子的话，我就买不到这一箱纱；如果没有权势的话，殿下刚才也无法震慑住那些亡命之徒。”
她伸手去摸那箱子，手指顺着木头的纹理滑过。
“感情易变，人心易凉，手里握着的东西才是真实的。”
李景一直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冷哼一声，又坐回去了。
“年纪轻轻，活得像一个看破红尘的老尼姑。”
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嘴角的一抹嘲讽不知道是笑她，还是在笑自己。
马车停在了锦绣阁后面的大门处。
等得心急如焚的掌柜和绣娘们一拥而上，看到那口箱子的时候，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光芒。
“东家，这就是传说中所说的紫云纱吗？”
老绣娘的手已经抖得不行了，想摸又不敢摸，生怕自己粗大的手指头把这宝贝弄坏了。
“抬进去。”
谢凝初从车上下来，脸上的表情又恢复到了一贯的从容不迫。
“把店里的灯全部打开，今天晚上任何人不准睡觉。”
她对着准备上车离开的李景行了一礼。
“殿下既然已经是股东了，三天后开业大典的时候，请务必光临。”
李景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摆了摆手，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
“只要有好看的热闹，本王自然就会出现。”
……
世子府。
“啪！”
又是一只上好的茶杯摔成了碎片。
萧寒坐在太师椅里，胸口剧烈起伏，平日里温润如玉的脸此时扭曲得有些骇人。
跪在地上的人瑟瑟发抖，额头已经磕出血来。
“王公公的人在鬼市被打了吗？”
萧寒紧咬牙关，每个字都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是的。”
长随颤抖着说：“听说是个戴青铜面具的高手，武功很高，十几个人都不是他对手，抢走了那一箱紫云纱。”
“垃圾！”
萧寒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问道：“查到是谁了没有？”
“没有查出结果来，但是那个人最后上了锦绣阁的马车。”
锦绣阁……
萧寒很生气，但他也针锋相对地回击了对方，笑声阴冷尖锐。
“谢凝初，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在鬼市竟然也能找到靠山。”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他认为切断了织造府的供货之后，锦绣阁就会变成空壳，等着关门大吉。
没想到她还有办法可以得到紫云纱这种贡品。
如果真让她把这批货做出来，锦绣阁不但不会倒闭，反而会因为这个“独一无二”的噱头而名声大噪。
到时候他在织造府那边的人情就白欠了，那七万两银子也就真的打水漂了。
“世子，我们现在的状况怎么样？”
长随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问道：“要不要再去派人……”
“蠢货！”
萧寒一脚踹过去，怒道：“那是京城，在光天化日之下你想要干什么？”
“既然那个人是高手，你派去的人除了送死还能做什么？”
萧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虽然不知道那个神秘高手是谁，但是谢凝初既然敢在这个时候开店，手里肯定就只有一箱紫云纱。
一箱纱最多可以做十件衣服。
偌大的锦绣阁，难道只有这十件衣服能撑场面吗？
萧寒的眼睛里闪过一道阴险的光。
“去给王公公送一封信。”
他拿起桌子上的笔，很快地写下了一张纸条。
“告诉他锦绣阁擅自藏匿违禁贡品，开业当天准备高价出售。”
“紫云纱是皇家专用的，虽然现在已经不太流行了，但是规矩还在。”
“既然她要出风头，那么这个世子就让她出出吧。”
萧寒把纸条扔给长随，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这一次，我不仅要查封她的店，还要让她坐牢！”
……
三天的时间对于锦绣阁而言，就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后院整晚灯火通明，已经连续亮了三天。
谢凝初没有选择做很多衣服。
那一箱紫云纱，如果节省着用的话，做七八件是够了的。
但是她只想做一件。
“东家，真的要剪吗？”
老绣娘拿着剪刀，心里很不好受。
谢凝初设计的款式很浪费材料，剪下来的边角料每一块都很值钱。
“剪。”
谢凝初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杯浓茶，尽管眼睛下青黑，但是目光仍然很亮。
“我们做的不是衣服，而是一生中只会出现一次的艺术品。”
“边角料不要丢掉，可以做成香囊、扇面，甚至用来包扣子，都必须用紫云纱。”
她就喜欢`上了奢侈大手大脚的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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