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生死一线,故人重逢
晨曦破晓时分，孟展护送着昏迷不醒的林修文一行人，终于抵达镇北关外的营地。
营帐内,军医正在为林修文处理伤口。雷公的鼾声如雷,倒是让人松了口气——至少还活着。影子靠墙而坐,左臂被木板固定,脸色苍白却始终不肯躺下。
“将军，林侯爷的伤势……”军医擦着额头的冷汗,“内腑受创,肋骨断裂,外伤更是不计其数。若非他底子好,早就挺不过来了。”
孟天成站在床边,看着林修文那张苍白得透明的脸,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能救活吗？”
“尽力而为。”军医苦笑,“关键是要静养,但眼下这情况……”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镇北关守将常坤派人送信!”
孟天成接过信函,扫了一眼,脸色骤然沉下。
“这老狐狸，终于坐不住了。”他冷哼一声,将信函揉成一团,“说什么愿意开城接应，实则是想借我军之手清理城内叛军，事后再将功劳占为己有。”
孟展怒道：“爹，这种人该千刀万剐！”
“现在不是算这笔账的时候。”孟天成摇头,“镇北关若失，整个北境都将沦陷。常坤虽混账，城内还有数万百姓和守军。林修文拼死弄来的战机，不能浪费。”
他顿了顿,转身对军医道:“林侯爷这边就拜托你了。孟展,你带五十人留守,护好伤员。其余人随我入关!”
“将军!”影子突然开口,声音虚弱却坚定,“侯爷醒来前，请务必守住镇北关。这是他用命换来的。”
孟天成深深看了影子一眼,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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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林修文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帐顶。他想坐起身,却发现浑身被绷带裹得像个粽子,稍一动弹便牵扯得钻心疼。
“醒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林修文艰难地转头,看到影子正端着药碗走来。
“你的伤……”林修文声音沙哑得厉害。
“比你轻。”影子将药碗递到他嘴边,“喝了。”
林修文皱眉：“苦吗？”
“特别苦。”
“那我不喝。”
影子难得露出一丝笑意:“由不得你。”说着便强行灌了进去。
林修文被呛得直咳嗽,却也缓过神来:“雷公呢？镇北关的情况如何？”
“雷公还在昏睡,但军医说没有性命之忧。”影子顿了顿,“镇北关已经收复。孟将军率军入城后,与常坤的守军里应外合,三日前便将城内叛军肃清。北蛮大军听闻可汗身死,军心大乱,已退出关外二十里。”
林修文松了口气,却又问:“伤亡如何?”
影子沉默片刻:“我们带去的十三人,只剩你、我、雷公三个。孟将军的三百死士,如今不足百人。”
帐内陷入死寂。
林修文闭上眼睛,地鼠那张玩世不恭的脸又浮现在眼前。还有老七,还有那些连名字都没来得及记住的兄弟。
“值得吗？”他喃喃自语。
“值得。”影子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因为你们,数万百姓保住了性命,镇北关还在我大齐手中。那些兄弟若泉下有知,也该笑了。”
林修文睁开眼,眼眶有些发红:“传令下去,为所有战死的兄弟立碑。他们的家人,由我林家世代供养。”
“侯爷放心,孟将军早已安排妥当。”
正说话间,帐帘掀开,孟天成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孟展。
“小子，总算醒了！”孟天成难得露出笑容,“再不醒,老夫都要给你准备后事了。”
林修文挣扎着要行礼,被孟天成按住:“你现在这模样,别折腾了。”
“将军，镇北关的情况……”
“稳住了。”孟天成在床边坐下,“北蛮那边乱成一锅粥。库尔干一死,巴图虽想接任可汗之位,却遭到其他部落首领反对。听探子回报,他们内部已经打起来了。”
林修文眼中闪过精光:“这正是反攻的好时机。”
“你小子先把命保住再说!”孟天成没好气地道,“朝廷那边已经收到战报。皇上龙颜大悦,说要亲自为你请功。”
“功劳是大家的。”林修文摇头,“若非将军接应及时,我早就死在黑风山了。”
孟天成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这些虚的就别说了。你且安心养伤,其他的事老夫会处理。对了,京城那边来了一批伤药,是你家里人托人送来的。”
林修文心头一暖。
这时,帐外又传来通报声:“将军,京城来人了!”
孟天成皱眉:“这个时候来人?莫非是……”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锦衣的中年男子掀帘而入,身后跟着几名护卫。
“孟将军,别来无恙。”来人拱手,“在下奉圣上之命,前来宣旨。”
孟天成起身,林修文也要挣扎起来,却被来人摆手制止:“林侯爷重伤在身,免了礼数吧。”
宣旨太监展开圣旨,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明远侯世子林修文,深入敌境,刺杀北蛮可汗,力挽狂澜,保我镇北关无恙。功在社稷,封……”
林修文心头一紧。他现在最不想要的就是封赏。功高震主的道理他太清楚,前世的教训历历在目。
“……封骠骑将军，赐黄金千两，良田百亩。着即返京,面圣领赏。钦此。”
林修文暗暗松了口气。骠骑将军虽是高官,但在当下这个局势,倒也说得过去。至于返京面圣,却让他心中隐隐不安。
接旨谢恩后,宣旨太监又道:“林侯爷,还有一事。令尊明远侯在京中听闻你的事迹,日夜担忧。皇上特许他亲率御医前来探望,估计再过两日便能抵达。”
林修文愣住。
父亲要来？
这个消息让他既欣慰又担忧。欣慰的是能见到父亲,担忧的是……前世父亲正是因为卷入党争,最终遇害身亡。如今他立下大功,明远侯府必然成为各方势力关注的焦点。
“多谢公公告知。”林修文勉强笑道。
待宣旨太监离去,孟天成沉声道:“小心些。朝中局势复杂,你立了这么大的功,有人欢喜,就有人忌惮。”
林修文点头:“将军放心,我心中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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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
林修文独自坐在床边,借着烛火翻看从京城送来的家书。
母亲的字迹娟秀温柔,字里行间满是担忧和叮嘱。父亲的字迹刚劲有力,却也难掩焦虑。
还有一封信,笔迹有些陌生。
林修文展开一看,眉头微挑。
“林兄,别来无恙。听闻你在镇北关立下奇功,在下由衷钦佩。京中局势微妙,不便明言,但望林兄珍重。他日若有机会,当面叙旧。——傅云堇。”
傅云堇。
这个名字让林修文心情复杂。前世今生的纠葛,在这封简短的信中化作寥寥数语。
他将信折起,却没有烧掉,而是收入怀中。
帐外,月色如水。
镇北关的烽火已经熄灭,但更大的风暴,正在京城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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