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单骑入营，与虎谋皮

营地外，一道孤零零的身影，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静静地站在火光的边缘。他穿着一身破损的亲王甲胄，头盔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度，却做不了假。

库图格带着一队亲兵，警惕地迎了上去，在十步之外停下。

“来者何人？”库图格用生硬的汉话喝问。

“库图格，你连本王的声音都听不出了吗？”马上的身影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正是赵钰的语调。

库图格眼中疑色一闪而过。声音没错，但这虚弱的气势，和那个总是意气风发的燕王判若两人。

“王爷恕罪，”库图格并未放松警惕，“您为何独自一人？风哭峡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本王……中了埋伏。”“赵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后怕与恼怒，“一群该死的地头蛇，勾结了孟天成的余孽，在本王与他们谈判时，引爆了山体！本王九死一生才逃了出来！”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峡谷里的惨状就是最好的证明。库图格身后的将领们，脸上的敌意消减了几分。

林修文稳稳地坐在马上，心脏却在狂跳。他能感觉到，至少有十几张弓，在暗处对准了自己。只要他说错一句话，就会立刻被射成刺猬。

“那你为何现在才出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库图格身后响起。

林修文的目光越过库图格，看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那人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脸上画着诡异的油彩，手中拿着一根镶着骷髅头的法杖。是北蛮的萨满，乌恩。赵钰给的情报里，特意提到过这个人，说他狡猾如狐，能洞察人心。

这是真正的考验。

林修文冷哼一声，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乌恩：“本王受了伤，自然要先找地方疗伤。难道还要拖着一身伤，来见你们不成？”

他一边说，一边故意牵动了一下肩膀，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将一个受伤者的形象演得惟妙惟肖。

乌恩那双藏在油彩下的眼睛，如同鹰隼一般，死死盯着林修文，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出破绽。

“王爷的亲卫呢？玄甲铁骑天下闻名，怎会全军覆没？”乌恩继续追问。

“他们……”林修文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悲愤，“为了保护本王，都已经……战死了。但他们也重创了敌人！现在，那些叛党也已是强弩之末，正躲在峡谷深处苟延残喘！”

他的表演天衣无缝，既解释了亲卫的去向，又为下一步的计划埋下了伏笔。

库图格的疑心已经去了七八分。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属下来迟，让王爷受惊了！”

他身后的北蛮将士，也纷纷下马行礼。

暗处的弓弦，终于松弛了下来。

林修文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他强撑着“王爷”的架子，沉声道：“都起来吧。此地不宜久留，叛党随时可能反扑。立刻整顿兵马，随本王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去哪里？”库图格问。

“鹰愁涧。”林修文吐出了这个他亲手烧掉的地方，“那里，有本王为你们准备好的粮草和营寨。”

库图格和一众北蛮将领的眼睛都亮了。他们在这鸟不拉屎的山谷里啃了两天干粮，早就受够了。

然而，那个萨满乌恩再次开口了：“王爷，您一路辛苦。我族勇士已备下薄酒，为您接风洗尘。我这里还有我族秘制的伤药，对您的伤势，或有奇效。”

林修文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这是陷阱。北蛮的酒，烈得能烧穿喉咙，他一旦喝醉，很容易露出马脚。而那所谓的伤药，天知道是什么东西，万一需要脱下盔甲敷用，他就彻底暴露了。

拒绝，会引起怀疑。接受，则可能万劫不复。

“也好。”林修文思索片刻，竟是答应了下来。他翻身下马，动作却故意显得有些迟缓和僵硬，仿佛真的受了重伤。他将马缰扔给一个亲兵，大步流星地朝主帐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本王确实渴了。不过，喝酒之前，先把正事办了。”

他走进大帐，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主位上，拿起桌上的一份地图，正是黑石城周边的防务图。

“库图格，你看。”他指着地图上的一点，“孟天成余孽的老巢，神机武库，就在此处。本王已探明，武库防御森严，但只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他的话，成功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喝酒”和“上药”上，转移到了唾手可得的战利品上。就连最狡猾的乌恩，也不由自主地凑了过来。

林修文的嘴角，在头盔的阴影下，勾起一抹弧度。他知道，鱼儿，上钩了。

“什么弱点？”库图格急切地问。

“水。”林修文的手指，在地图上一条流经武库附近的山涧上重重一点，“武库的通气口，与这条地下水脉相连。只要我们从上游截断水源，再灌入火油……哼哼，不出三天，里面的人不被烧死，也得被活活憋死！”

这个计划狠毒至极，却又极为可行，完全符合燕王赵钰的行事风格。

库图格兴奋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好计！我这就派人去办！”

“不急。”林修文摆了摆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此事必须绝对保密，不能走漏半点风声。你，亲自带最信得过的五百人去。记住，只围不攻，先断了他们的水源和生路。等本王休整两日，恢复些元气，再亲率大军，发动总攻，将他们一举拿下！”

这番部署，有理有据，既显示了“燕王”的深思熟虑，又巧妙地将苍狼铁骑的主力，分化了一部分出去。

库图格对这个命令没有丝毫怀疑，立刻领命，点齐人马，连夜朝着林修文胡乱指出的方向奔袭而去。

看着库图格远去的背影，林修文心中冷笑。他指的那个方向，根本没有什么地下水脉，而是一处地势险要的死胡同。等库图格发现上当，至少也是一天之后的事情了。

大帐之中，只剩下了林修文、萨满乌恩，以及几名北蛮的亲兵。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乌恩端着一个盛满碧绿色酒液的牛角杯，走到林修文面前，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王爷，现在，可以让我为您检查伤口了吧？勇士的荣耀，不该被伤痛掩盖。”

林修文看着那杯中散发着异香的酒，又看了看乌恩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他知道，今晚最艰难的时刻，才刚刚到来。

他缓缓地伸出手，不是去接酒杯，而是伸向了自己头盔的系带。

“也好。”他沙哑地笑着，“本王也想看看，你们北蛮的伤药，是不是真有传说中那么神奇。”

他的手指，搭在了头盔的边缘。只要轻轻一摘，他的身份，就会在这小小的帐篷里，彻底揭晓。而帐外，是数千名枕戈待旦的苍狼铁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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