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7章 万年仙醉脂粉乡
一万年的岁月，天上的神仙烂在人间的脂粉堆里。
玄穹更是久久都没了消息。
留在云梧大陆的白玉京考官，暗地里分化成了三派。
第一派仍旧想着完成考绩，追杀多宝道人。
他们满心盼着早日收拢枯荣道则，去交差领赏。
然而这一派在人间盘桓许久，娶妻纳妾，开枝散叶，凡俗血亲多达数万，整座城池里大半都是他们的子嗣。
多宝真鱼死网破，他们那满堂儿孙谁也活不成。
因此这群人整日嘴上喊着除魔卫道，真动起手来却瞻前顾后，生怕惹急了多宝，引火烧到自家后院。
第二派则是享受派。
这批人在白玉京无权无势，不过是白戒青戒底层。
可到了这方下界，圈占灵脉，修建连绵别院，整日沉湎于酒色财气。
在他们看来，大会只要一日不结，他们就能在人间当一天的土皇帝。
第三派最为古怪，平日里极少能听见风声，便是那群身上生了灰鳞的修士。
即便多鸟观在外头大肆张贴告示，将灰鳞编排成见不得人的脏病烂疮。
这群人也从未站出来辩驳半句。
他们不争夺灵石，不插手俗务，终年成群结队。
外人偶有撞见的，也只瞧见他们身上的鳞甲层层叠叠，神情木讷呆滞，不言不语，像活俑。
三派各自盘算。
又是一年过去。
多宝大摇大摆地跨出了山门。
然而转过两条山梁，多宝的身影突然从凡人脚夫的视线里抹去。
身形变幻，枯荣交织。
空中撕开一道暗淡的缝隙，多宝钻了进去。
放眼望去，朱栏玉砌。
靡靡丝竹之声绕梁不绝。
回廊之上，随处可见身着薄纱的娇美侍女，捧着各色珍奇异果穿梭其间。
水池里泡着温泉灵液，几个挺着大肚腩的中年男人正靠在玉石边沿，任由几名年轻女修揉捏肩膀。
这些看似沉溺声色的富贵翁，腰间或手指上，无一例外晃荡着代表白玉京身份的白戒与青戒。
此地正是享受派的安乐窝。
门口几个白戒修士抬头瞅了多宝一眼，甚至还笑着拱了拱手。
多宝跨过前厅水榭，径直往尽头走。
廊道最深处是一间宽阔的暖阁。
炭烧得正旺。
一个穿着明黄短褂的年轻修士仰面躺在软榻上，两只脚丫子翘在案几边缘，手里正翻着一本凡俗的画本。
自称是白玉京派驻在云梧的紫戒，赵衡。
“赵前辈，近来可有我师尊的消息？”
赵衡手里的画册翻过一页。
“天天问月月问，不嫌累得慌？”
多宝捧着茶盏，抿了一口。
“为人弟子的，总得关心。”
赵衡叹道。
“这等人物天地朽而他不朽，能出什么事？倒是你胆子真肥啊。”
“实话同你讲，没有仙尊的消息。”
屏风后走出的两个年轻人，拉了两张红木圆凳坐下。
“赵兄说得在理，仙尊的踪迹你问我们几个顶个屁用？”
“你若真想探听，不如去寻那帮浑身长灰鳞的。”
多宝抬眼看过去。
“那帮灰鳞修士在何处落脚？”
道袍年轻人摆摆手。
“难寻，不过他们先前尚在大网传讯之时，曾留有一处据点。”
赵衡也翻了个身，揉着后腰叹气。
“依我看陈仙尊八成早就不在云梧了。他一口气吞了诡道十一门，成就不灭之躯，天地广阔，何处去不得？换我我也走。”
另一个穿墨绿绸衫的年轻人嘻嘻怪笑。
“那可不好说，兴许啊，陈仙尊嫌日子过得太长太闷，学你师弟周下隼，抹脖子自尽咯！哈哈哈哈！”
赵衡跟着咧了咧嘴，屏风后的两个侍女也低头偷乐。
多宝面色当即沉了下去。
不过眨眼工夫，又吸了一口气，缓缓道。
“求生艰难，好不容易熬到头，哪能轻易去寻死。”
赵衡斜着眼瞧他。
“行了，今日冒着风险跑来我这，总不能光为了问仙尊下落吧？”
多宝点头。
“我需要几位前辈，帮我活捉一个灰鳞。”
“抓灰鳞？”
“那帮浑身长鳞的怪胎，连金戒碰上都得被吸成人干……”
屋子里静悄悄的。
两个年轻人，端着茶盏悬在半空，喝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多宝脸色晦暗。
“这世上活着的人，连个能说句体己话的都没有。”
“一个人守着宗门心里发慌，实在找不到半点苟活下去的想头，若是你们不帮我抓一个，我便去死。”
三人皆惊。
“好端端的提什么死？”
“咱们哥几个往后就是你的亲手足！”
绿绸衫青年抬手抹掉脑门的汗水。
“我去召集人手。”
不过半柱香光景，二十三名白玉京修士集结完毕。他们指间佩戴白戒青戒，人人大腹便便，脸色蜡黄，随后引着多宝，去往中州戈壁滩的一处巨型山洞。
戈壁旷野，本就少见人烟。
可众人在戈壁才奔走不足三万里，便纷纷腿脚发软，气力不支。
多宝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洞，问道。
“赵兄，你们白玉京平日里就是这么当神仙的？”
赵衡干笑两声。
“都万年了，受苦受难在天上当差，下界了还不能吃两口热乎的，主要是替你排忧解难不是？”
其余几个青戒跟着附和，唯恐多宝心生倦意，当场兵解。
众人朝山洞深处走去。
走过两道弯，前方是一处地下溶洞。
穹顶倒挂着石柱，滴滴答答往下落着泥水。
泥水滴落的中央，正盘坐着一道身影。
那人浑身上下覆满了巴掌大小的灰白色鳞片，连脸上都爬满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瞳仁。
赵衡站在溶洞口，抬脚踹了踹前头一个青戒胖子。
“去。”
“赵哥，这玩意儿邪门得很，咱们真要上去动手？”
“废什么话！”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纷纷自袖中抖出法器。
滴水的溶洞中心，那盘坐的灰鳞人影缓缓抬起头。
多宝站在溶洞边缘，心头猛地咯噔一下。
枯荣道则转动，青黄两色光晕一闪，整个人凭空消失在原地。
赵衡手里还攥着半截捆仙绳，正准备指挥众人结阵围剿，扭头一瞅，旁侧空空荡荡。
“多宝呢？”
“赵哥，那小子刚才好像直接遁走了！”
赵衡破口大骂。
“王八犊子！”
“真当咱们白玉京好欺负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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