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媒体新闻
下午两点,省电视台的采访组准时到达。
带队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记者,姓方,短发,干练。寒暄过后,采访直接开始。
问题果然尖锐。
“陈书记,金淇县在短短半年多的时间实现了两县融合、经济腾飞,但外界也有质疑,说这种‘金淇速度’是以牺牲干部健康和家庭生活为代价的。您怎么看?”
陈青没有回避:“首先,我承认,金淇县的干部确实很辛苦。我办公室的灯经常亮到深夜,各局办加班也是常态。但我想说的是,这种辛苦不是无谓的消耗,是为了一个明确的目标在奋斗。”
他顿了顿:“其次,我们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并开始着手解决。我们正在制定‘干部护航计划’,从强制休假、心理疏导、能力培训、待遇保障等多个维度,为干部减压赋能。我们的理念是:既要干事创业,也要关爱干部。这两者不矛盾,应该相辅相成。”
方记者点点头,继续问:“坤泰事件暴露出金淇县在民营企业监管上存在漏洞。您认为,应该如何平衡‘优化营商环境’和‘加强合规监管’之间的关系?”
“平衡的关键在于‘法治’和‘透明’。”陈青回答,“我们对所有企业一视同仁:守法的,我们全力支持;违法的,我们坚决查处。坤泰事件不是监管太严,而是以前监管不到位。现在我们把规矩立在前头,所有企业都知道红线在哪,反而减少了寻租空间,净化了营商环境。”
采访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结束时,方记者收起录音笔,笑了笑:“陈书记,说实话,来之前我准备了很多刁钻的问题。但现在我觉得,很多问题您已经提前想到了,而且有了解决方案。”
“不是我想到了,是我们的干部在实践中遇到了,逼着我们去想。”陈青诚恳地说,“金淇县还在摸索中,还有很多不足。但我们愿意把问题和解决方案都摊开,接受社会的监督和批评。”
送走采访组,已经是下午四点。
陈青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欧阳薇就敲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陈书记,刚监测到的舆情。”
她把平板电脑递过来。屏幕上显示着几个境外社交媒体的截图,标题耸人听闻:《金淇县的代价:高压治理下的干部逃亡潮》《数据光鲜背后的血泪:一个县的 burnout实录》。
文章里引用了“匿名干部”的爆料,说金淇县“把干部当机器”“不顾死活”“已经有数名干部累倒住院”,还配了几张模糊的照片,像是医院病房和堆满文件的办公室。
评论区的画风更是一边倒:“这种发展模式不可持续”“拿干部的健康换政绩”“典型的疲劳式折腾”。
“来源查了吗?”陈青问。
“IP显示在境外,但内容明显是内行人写的,很多细节都对得上。”欧阳薇顿了顿,“我怀疑……是之前想走没走成的干部,或者被处理过的人,在泄愤。”
陈青看着屏幕,很久没说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冬日的黄昏总是来得仓促,转眼间,远方的楼宇就只剩下了黑色的剪影。
“欧阳,”他终于开口,“你觉得,这些说的是事实吗?”
欧阳薇犹豫了一下:“部分……是事实。干部压力确实大,邓县长也确实累倒了。但说‘不顾干部死活’‘拿健康换政绩’,这太偏颇了。大家虽然累,但干劲很足,成就感也很强。”
“那为什么有人要这么说?”
“可能……可能他们只看到了累,没看到为什么累;只看到了压力,没看到压力背后的意义。”欧阳薇想了想,“也可能,就是单纯地想抹黑我们。”
陈青点点头,把平板还给她:“不用删帖,也不用反驳。让事实说话。等我们的‘干部护航计划’出来,等更多干部像李斌那样选择留下,等金淇县真正变成干部愿意奋斗、也能幸福生活的地方——这些谣言,自然会不攻自破。”
欧阳薇眼睛一亮:“我明白了。”
晚上七点,陈青准时下班。
这是半个月来,他第一次在天黑前离开办公室。
司机都有些惊讶:“陈书记,今天这么早?”
“嗯,回家陪老婆孩子。”陈青系好安全带,“以后只要没有紧急会议,我都尽量这个点走。你们也是,该休息就休息,别硬撑。”
司机憨厚地笑了:“谢谢书记。”
车子驶出县委大院,汇入新城的车流。
路灯已经亮了,商铺的霓虹招牌次第闪烁,广场上有大妈在跳广场舞,音乐欢快。
陈青看着窗外的景象,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座新城,是他和同事们一砖一瓦建起来的。这里的每一条路、每一盏灯、每一个笑脸,都有他们的汗水和心血。
但也正因为付出太多,才更不能让它成为一座只有光鲜外表、没有温度的空城。
他想起严巡的话:“干部是人,不是钢铁。”
也想起赵建国的话:“痛快,但真累。”
更想起李斌红着眼圈说:“我想成为参与建设了一个国家级标杆县的专业干部。”
这些人,这些脸,这些声音,在他脑海里交织。
车子驶进庄园时,马慎儿正抱着女儿在门口等。
陈曦看见爸爸的车,兴奋地挥舞小手,“爸爸爸爸”地叫起来。
陈青下车,一把抱起女儿,在她脸上亲了又亲。
陈曦咯咯笑着,小手抓住他的衣领不放。
“今天怎么这么早?”马慎儿问。
“以后都尽量这么早。”陈青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揽住妻子的肩,“走,进去吃饭。”
陈曦坐在婴儿椅上,自己拿着小勺子努力地吃饭,虽然吃得满脸都是,但很有成就感的样子。
吃完饭,陈青陪着女儿在游戏垫上玩积木。马慎儿在厨房洗碗,水流声哗哗的,混合着女儿的咿呀声,构成了一种平凡而珍贵的家庭交响。
玩累了,陈曦趴在他怀里睡着了。陈青轻轻拍着她的背,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心里那片最柔软的地方被填得满满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工作群的消息。
邓明发来一张照片:灯火通明的县委大楼,三楼专案组的灯还亮着,四楼统计局的灯也亮着。
配文:“大家还在忙,但干劲十足。”
另外,还附加了一句:“下周准备请年假,请领导批准!”
陈青难得的回了个笑脸,发了一个“批准”的图案,“该叫你老邓了,你要是再不休息,嫂子找我要人的时候我可不好交代了。”
周敏发了一句:“刚核对完最后一批数据,零误差。准备下班了。”
赵建国发了个抽烟的表情:“还在办公室,但心情不错。那两家污染企业,终于同意整改了。”
刘勇发了个敬礼的表情:“全县工地平安夜。”
陈青看着这些消息,笑了。
他回复了一句:“辛苦了,都早点休息。明天太阳照常升起,工作照常继续。”
然后关掉手机,抱起女儿,走向卧室。
窗外,夜色深沉。
前行的路上,既要赶路,也要看风景;既要拼搏,也要生活。
这才是金淇县该有的样子。
钱鸣的电话在深夜十一点十七分打来,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划破了庄园宁静的夜色。
陈青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传来钱鸣压抑而急促的声音:“……国际期货市场已经监测到异常波动,那家开曼基金在纽约和伦敦交易所同时增持稀土空单,单日规模超过五亿美元。更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们的人在新加坡查到,吴天佑被抓之前接受采访的那家外媒,背后股东里有一家澳洲矿业巨头。这家公司三个月前刚刚收购了马来西亚一座稀土分离厂,但技术不过关,产能一直上不来。”
陈青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你的意思是,他们做空中国稀土,是为了打压价格,方便自己低价收购资源?”
“不止。”钱鸣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大洋彼岸的寒意,“如果金淇县的稀土深加工受挫,国际资本对中国稀土产业升级的信心就会动摇。到时候,他们不仅能从期货市场赚钱,还能以‘技术合作’‘市场换资源’的名义,渗透甚至控制中国的稀土深加工环节。”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远处新城工地的塔吊灯在寒风中摇曳,像暗海上孤独的航标灯。
“消息可靠吗?”陈青问。
“盛天的法务团队和情报网络交叉验证过。”钱鸣说,“陈青,这不是普通的商业竞争,是战略层面的绞杀。对方要的不是一时利润,是中国在这个领域十年、二十年的发展权。”
“盛天有什么应对措施?”陈青问道。
“有,但需要政府支持。”钱鸣话里有很深的感慨,“老爷子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
言下之意,他没说,但陈青明白,简策老爷子恐怕话语权已经降低了。
要想为盛天再次说话的可能性降低了不少。
要靠盛天集团单独去申请这些支持的困难程度很大。
可是他现在毕竟只是一个县委书记,再有能力,能力也有限。
但这件事他记在了心里,如果有机会,他要为盛天的稳定做一些工作。
电话挂断后,陈青在书房里站了很久。
书桌上的台灯洒下一圈昏黄的光,照亮了摊开的笔记本。
上面是他晚上刚写的下周工作计划:周二迎接省政协调研组,周三召开全县安全生产会议,周四……
现在,所有这些安排都可能被打乱。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新的一页写下两个字:战争。
不是形容词,是名词。
一场没有硝烟,但同样残酷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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