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庆余年21
范闲把二两银子递给王启年后,回身就看到湄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又藏着几分旁人瞧不出的通透。
“怎么了?我脸上蹭什么脏东西了吗?”范闲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颊,左右打量一番,实在没察觉出半点异样,“不然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湄若轻轻一笑,眼波流转,语气里带着几分叹意,“只不过,最难消受美人恩呐。”
“什么最难消受美人恩?”范闲一头雾水,完全没跟上她这突如其来的感慨。
“没什么。”湄若轻轻摇头,本想把进城时察觉到的异样说与他听——那些刻意安排、伺机往他车上扑的女子,分明是有人要故意败坏他的名声。
可话到嘴边,车队却猛地一顿,车轮碾在石子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整支队伍骤然停了下来。
范闲掀帘一看,只见前方官道中央,立着一个男子,面容肃穆,不似寻常路人。
那人手中捧着一卷帛书,径直递到领头的红甲骑士手中。
红甲骑士接过帛书展开一看,脸色微变,竟是二话不说,直接调转马头,整支护卫队伍齐齐离去,只留下范闲与湄若乘坐的这辆马车,孤零零停在原地。
湄若依旧安坐车内,双目轻阖,看似闭目养神,神识却早已铺散开来,将方圆数里之内的动静尽收眼底。
当她“看”到不远处庭院里,那些方才被安排好的女子,尽数被人悄无声息抹了脖子,尸体软倒在地,连一声呼救都未曾发出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
呵,这可真是吃人的封建社会。
人命如草芥,不过是被人当做棋子,说杀就杀,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说到底,也不过是些身不由己的可怜人,被权势摆弄,落得这般下场。
但愿她们下辈子,能投个安稳人家,不必再受这般磋磨。
不多时,那遣走红甲骑士的男子缓步走到马车旁,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范公子,红甲骑士另有要务,接下来由属下驾车,送您回范府。”
范闲嘴上应着,心中却早已警铃大作。
出发前王启年分明反复叮嘱过,一路直行,不出半刻钟便能抵达范府,绝无绕路之理。
可此刻马车轱辘一转,竟是朝着与范府相反的方向驶去,道路越来越偏,周遭人烟渐稀,哪里像是回京畿权贵聚居的范府?
又行不多时,马车再次停下。
驾车的男子慌慌张张地跳下车辕,语气急促:“公子恕罪,属下内急,暂且失陪!”话音未落,人已一溜烟跑远,连个回头的功夫都没有。
“这哪啊?”范闲彻底坐不住了,跟个多动症孩童似的,一会儿掀开左边车帘往外瞟一眼,一会儿又扒开右边帘子张望一番。
四周空旷僻静得诡异,一看就不是什么善地。
他心一横,伸手便要推门下马车,手腕却忽然被人轻轻按住。
湄若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眸色沉静,拦在他身前,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意图多明显啊,特意把你引到这偏僻地方来,你还要往里钻?”
“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又设了什么陷阱。”范闲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涌了上来,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在澹州他就天不怕地不怕,到了京都,更没道理被人这般拿捏。
“陷阱是没有。”湄若轻描淡写,却语出惊人,“不过,里面倒是有位美人在等着你。”
她没强行阻止,只是提前把底透给他,让他心里有个准备。
可这话一落,范闲原本探出去的身子猛地一顿,掀帘子的动作也僵在半空,满脸疑惑地回头看她:“什么美人?你前面说的什么美人恩,就是指这个?”
他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方才她话说一半戛然而止,如今又莫名其妙冒出个“美人”,前后一串联,实在让人琢磨不透。
湄若淡淡一笑,也不再隐瞒。
那些被灭口的女子已然身死,没什么可顾忌的,她便将进城时便有人安排美人伺机扑车、意图败坏他名声,以及方才那些人被尽数灭口的事,一五一十讲给范闲听。
末了,还玩笑似的添了一句。
“怎么样?要不要我给你算算?”
范闲听得眉头紧锁,震惊之余,关注点却歪到了九霄云外:“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居然会算卦?忽悠我呢吧?”
他与湄若相识十余载,彼此知根知底,从未见过她展露这等本事,如今突然说能未卜先知,看穿旁人布局,他半信半疑,更多的是觉得她在逗自己。
“忽悠你做什么?”湄若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没办法,学的技能比较杂,许久不用,刚想起来罢了。”
这话倒半点不假。她本是茅山正宗弟子,师承三茅真君,道号玄麟,画符、捉鬼、炼法器、推演测算、阵法奇门,样样精通。
再加上自身精通医术、武功,甚至涉猎炼器,所学驳杂精深,远非世间寻常武夫可比。
可她不解释还好,一解释,范闲反倒更怀疑了,上下打量她一番,满脸写着“不信”:“你不会学的是街边那些江湖骗子的把戏吧?”
“就这么不信任我?”湄若故作不悦,微微抬高声调,直接报出根底,“我可是茅山正宗,三茅座下亲传弟子,道号玄麟,如假包换。”
“茅山?”范闲眼睛一亮,这下倒是信了七八分。
他穿越前的那个年代,茅山之名可是如雷贯耳,降妖除魔、推演测算,本就神乎其神,如今从湄若口中说出,再结合她平日里那些神出鬼没的本事,倒也合情合理。
“行,茅山的本事,那你给我算算。”范闲顿时来了兴致,凑上前几分。
湄若指尖微捻,神识再次扫过山神庙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望着他,慢悠悠开口:“我帮你算了算,里面这位美人,身份可不一般——你想不想见你未婚妻?”
“别乱说!我不承认的!”
一听到“未婚妻”三个字,还是从湄若嘴里说出来,范闲当场就炸了庙,脸色都变了几分,急忙摆手否认。
他自现代穿越而来,最厌弃包办婚姻,更何况,他心中早已有人,哪怕是皇帝下的圣旨,他也要想方设法把这门婚事退了,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尤其是在湄若面前提“未婚妻”三个字,他更是急着撇清,生怕她误会半分。
“好。”湄若倒也不强求,只当他是受了现代思想影响,抵触这种身不由己的婚事,当即改口,“那你想不想见林婉儿?”
“肯定想见!”范闲想都不想便脱口而出,语气急切,生怕晚一步就让湄若误会,“我要当面跟她说清楚,我已心有所属,这门婚事,我必定要退!”
他赶紧表明立场,想见林婉儿,绝非是见未婚妻的心思,而是要当面说清退婚之意,断了旁人的念想,也绝了湄若心中可能存在的半点误解。
末了,还暗搓搓地加了一句“心有所属”,眼神不自觉地往湄若身上瞟,满心期待她能听懂言外之意。
可惜,湄若性子太直,心思全在眼前的局上,压根没捕捉到他这隐晦的心意,只当他是随口一说,满脸怀疑地打量着他:
“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心有所属了?不会是你澹州院里的小丫鬟吧?”
在她看来,范闲身边亲近的女子屈指可数,若真有心上人,她断不可能毫无察觉。
范闲被她这直来直去的问话堵得哑口无言,对着这位半点不开窍的钢铁直女,心中满是无奈,又不能直接剖白心迹,只能硬着头皮找借口:“瞎想什么呢?不过是忽悠旁人的托词罢了。”
湄若也不深究他这话是真是假,径直抛出最关键的信息:“罢了,不跟你掰扯这个。我直接告诉你吧,这庙里的美人,就是郡主林婉儿。”
“郡主?”范闲一惊,彻底愣住了,“林婉儿是郡主?她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郡主乃是金枝玉叶,理应养在深宫高宅之中,锦衣玉食,仆从环绕,怎么可能孤身一人,待在这庙里?这实在不合常理。
“大概是有人,特意把你引过来‘相亲’的吧。”湄若淡淡一语,点破真相。
她先前还未完全想通其中关节,可当神识察觉到庙中还有另一人,且身份显赫至极时,瞬间便把前因后果猜了个通透。
“相亲?”范闲一愣,满脸错愕,“这个年代,还有人知道相亲这说法?”
他满脑子都是这个现代词汇,反倒忽略了最关键的问题。
湄若被他这关注点气得无语,翻了个白眼:“我就是打个比方,让你俩见上一面,敲定婚事罢了!现在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吗?”
“那算了,我不进去了。”范闲当即摇头,想都不想便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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