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姐姐的祝福：我的妹妹要幸福啊

西山皇庄的夜，在收到那支神秘竹管、知晓“墨痕”的示警后，显得格外漫长而凝重。萧予泽与苏莞泠几乎一夜未眠，反复推敲着绢纸上那寥寥数语背后可能蕴含的惊涛骇浪。明月处境“危殆，恐遭灭口”，这短短几个字，如同一把淬毒的冰锥，扎在两人心上。他们连夜将给明月的回信通过最紧急的渠道送出，只盼能赶在危险降临之前，为远在北地的挚友增添一丝生机。

然而，局势的恶化似乎比想象中更快。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山间的雾气尚未散尽，皇庄外便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序的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并非大队人马，听起来只有两三骑，但蹄声沉稳，来者显然训练有素。

萧予泽与苏莞泠早已起身，闻声来到主院前庭。负责外围警戒的侯府侍卫（部分是苏相安排的可靠旧部）已提高了警惕，但并未示警，看来来者至少是“明面”上的人物。

不多时，庄门打开，三骑缓缓而入。为首一人翻身下马，身姿挺拔，却做男装打扮，一身利落的深蓝色劲装，外罩墨色斗篷，风尘仆仆。她抬手取下遮面的风帽，露出一张与苏莞泠有五六分相似、却更显成熟端庄、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与疲惫的秀丽面容。

“姐姐？！”苏莞泠失声惊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来者竟是她的长姐，相府嫡长女，已嫁入永宁侯府为世子妃的苏莞凝！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西山？而且是这样一副打扮？

萧予泽也微微一怔，随即上前拱手：“大姐。”　按礼，他该随苏莞泠称呼。

苏莞凝将马鞭交给随行的护卫（看打扮是永宁侯府的人），快步上前，先对萧予泽点了点头，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有审视，有关切，最终化为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然后，她转向苏莞泠，一把抓住了妹妹的手。触手冰凉，且微微颤抖。

“泠儿……”苏莞凝的声音带着长途奔波的沙哑，眼圈瞬间红了，上下打量着妹妹，见她气色尚可，衣着整齐，并无受苛待的迹象，紧绷的心弦才略松了松，但眼中的忧虑并未减少，“你……你们还好吗？”

“姐姐，你怎么来了？可是京中出了什么事？父亲他……”苏莞泠急急问道，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姐姐一向端庄持重，若非有极紧要之事，绝不会如此打扮，亲自疾驰来西山。

苏莞凝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四周垂手侍立的仆役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内务府安排的“眼线”，强自压下翻涌的情绪，低声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萧予泽会意，侧身示意：“大姐一路辛苦，请书房叙话。”

三人进了书房，菱歌奉上热茶后便退到门外守着。书房门窗紧闭，苏莞凝这才稍稍放松了挺直的脊背，但神色依旧凝重。

“父亲无事，但京中……局势愈发诡谲了。”苏莞凝端起茶盏，却无心饮用，只是暖着冰凉的手，“我此次来，是瞒着永宁侯府，只带了几个绝对可靠的心腹，借口去京郊别业上香祈福，绕道而来。时间紧迫，我只能长话短说。”

她看向萧予泽，目光直接：“首先，是楚皓旸将军的事。陛下对他明升暗降，将原属于你的部分兵权交给他，看似重用，实则将他架在火上烤。陈望、冯坤之流步步紧逼，暗中联络了不少对你……心怀不满的旧部或朝臣，不断给楚将军使绊子，克扣粮饷，拖延军务，甚至散布流言，说他与你勾结，意图不轨。楚将军性子刚烈，这几日与陈望在兵部几乎当堂冲突，若非几位老将军劝着，恐已酿成大祸。陛下对此不置可否，态度暧昧。父亲说，这是帝王心术，要让楚将军成为众矢之的，也要让所有人看到，离了陛下支持，即便是战功赫赫的楚家之后，在京城也寸步难行。”

萧予泽面色沉静，但眼中寒意凝聚。这在他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陈望等人动作如此之快，手段如此卑劣。楚皓旸的处境，果然艰难。

“其次，”苏莞凝转向苏莞泠，眼中满是心疼与后怕，“是关于明月公主的。北戎有消息传回，虽未明说，但暗示明月公主在北戎王庭处境不佳，似乎……触怒了北戎大王子，被软禁了。而且，北戎内部似乎发生了某些隐秘的动荡，可能与……与某种禁忌的药物或秘术有关，牵连甚广。陛下似乎也收到了风声，但态度……很是耐人寻味，并未有营救或施压的明确表示。父亲私下揣测，陛下或许……乐见其成，甚至可能……本就知晓或默许了什么。”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极轻，却如惊雷炸响。

明月被软禁了！“墨痕”的警告成真！而皇帝的态度……苏莞泠与萧予泽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冰冷。难道，明月所探知的秘密，与北戎“黑风谷”相关的阴谋，皇帝也牵涉其中，甚至本就是知情者、默许者？所以他才对明月的处境漠不关心？

“还有，”苏莞凝的声音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宫中那位太妃……前两日‘突发急病’，薨了。对外说是旧疾复发，但父亲隐约得知，似乎与清查某些陈年旧档有关。太妃薨逝后，她宫中一应旧物被迅速清理，几个伺候多年的老宫人也‘意外’暴毙或不知所踪。父亲怀疑，这与当年萧家旧案，或许有关联。有人在……灭口。”

又一条线索断了！萧予泽的手指猛然收紧。那位在之前调查中隐隐指向的太妃，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病故”？巧合得令人心寒。这分明是隐藏在幕后的黑手，在察觉风险后，进行的又一次冷酷的切割与清扫。

苏莞凝说完这些，仿佛耗尽了力气，她握住苏莞泠的手，泪水终于滚落：“泠儿，姐姐知道不该在这时候说这些，徒增你们的烦恼和危险。但姐姐实在……实在放心不下。京城如今就是个巨大的漩涡，父亲在朝中如履薄冰，楚将军深陷泥潭，明月公主远在北地生死未卜……而你们在这里，”　她看向这布置清雅却终究是“囚笼”的书房，泪如雨下，“看似平静，实则……姐姐真怕，真怕哪天醒来，就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姐姐，别哭了，我们没事。”苏莞泠也忍不住落泪，反手紧紧握住姐姐的手，“你看，予泽的身体在好转，我们在这里很安全。外面的风雨，我们心中有数。倒是你，这样冒险跑来，若是被永宁侯府或旁人知道……”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苏莞凝拭去眼泪，努力平复情绪，看向萧予泽，目光变得郑重而带着恳求，“萧侯爷，不，妹夫。我今日来，一是告知这些消息，让你们有所防备；二来，是有一事相求。”

“大姐请讲。”萧予泽肃然。

“我这个妹妹，自小被家里保护得太好，心思单纯，虽然近来经历了许多，性子坚韧了不少，但她……终究是我最疼爱的妹妹。”苏莞凝看着苏莞泠，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疼爱与担忧，“她如今嫁给了你，便是与你祸福同担。前路艰险，风波不断，我这个做姐姐的，无力改变大局，只能恳求你，无论如何，请一定……一定要保护好她。不要让她经历我曾经经历过的……那些不得已的苦痛和离别。”

她的话语中有未尽之意，似乎触及了某些属于她自己的、不为人知的伤痛。苏莞泠心中一酸，她知道姐姐嫁给永宁侯世子，虽是高门联姻，表面风光，内里亦有不足为外人道的辛苦。

萧予泽起身，对着苏莞凝，郑重地、深深地一揖：“大姐放心。予泽在此立誓，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必护泠儿周全。她是我妻，是我在这世上最珍视的人。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我都与她携手同行，绝不让她独自面对。”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苏莞凝看着他清俊而坚毅的侧脸，看着他眼中对妹妹毫不掩饰的珍视，心中稍安。这个男人，或许身世坎坷，处境艰难，但他对妹妹的心，应该是真的。

“好，好……”苏莞凝含泪点头，“有你这句话，姐姐便放心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绣工精致的荷包，塞到苏莞泠手中，“这是姐姐出嫁时，母亲偷偷给我的，里面是一些应急的银票和几样小巧的、或许用得上的东西。你收好，贴身带着，以防万一。京城……姐姐不知还能来看你几次，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幸福。”

“姐姐……”苏莞泠握着尚带体温的荷包，扑进姐姐怀中，泣不成声。这是来自至亲的、最朴素也最沉重的牵挂。

苏莞凝只停留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必须离开。她不能在此久留，以免引人疑窦。临别时，她最后看了一眼并肩而立的妹妹和妹夫，夕阳的余晖为两人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画面美好得让她心酸又欣慰。

“我走了。你们……保重。”　她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西山皇庄，绝尘而去。

送走姐姐，苏莞泠心中的激荡久久难平。姐姐带来的消息，印证并加剧了他们的担忧。京城局势恶化，明月处境危急，线索接连中断……而他们，困守西山，似乎有力无处使。

“泠儿，”萧予泽揽住她的肩，目光投向暮色渐合的远山，声音沉静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姐姐的到来，是提醒，也是催促。我们不能再被动等待了。西山是牢笼，但未必不能成为跳板。京城、北戎、南疆、西南……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巨大而隐秘的阴谋。我们身在局中，避无可避。”

“你想怎么做？”苏莞泠抬头看他。

“等。”萧予泽道，“等我们给明月的信送到，等她有所回应，或者……等北戎那边有新的动静。等楚皓旸在京中撑不住，或者找到反击的机会。等那位‘墨痕’……再次与我们联系。也等……陛下下一步的动作。”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同时，我们也要主动做一些准备。薛神医的医术，你我的头脑，菱歌的机敏，还有……我们手中已掌握的线索，或许可以换个方向，从这西山入手，做点文章。”

“你是说……”

“既然陛下让我们‘静养’，那我们就‘养’给他看。只是这‘养’法，或许可以稍微……特别一些。”萧予泽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冷冽的弧度，“西山风景虽好，但太过冷清，不利于‘病体康复’。或许，我们可以让这里，稍微‘热闹’一点，也让我们自己，多一些‘活动’的余地。”

苏莞泠看着他眼中闪烁的、久违的、属于猎手般的光芒，心中一动。是啊，他们未必只能坐以待毙。即使身处牢笼，只要心思活络，未必不能将这牢笼，变成暂时的堡垒，甚至……反击的起点。

夜色彻底笼罩了西山。而在那深沉的黑暗中，似乎有一些微小的、不为人知的变动，正在这座看似平静的皇庄内外，悄然发生。

苏莞凝带来的祝福与警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终将扩散。而这场波及朝堂、边关、宫廷乃至江湖的巨大棋局，似乎因为这几颗不甘被掌控的棋子，而开始有了新的、难以预测的变数。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一次，风中似乎夹杂了不止一方的气息，变得更加混乱，也更加……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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