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冰山身份大白天下!
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在景阳钟声的余韵尚未散尽时,便已席卷了整个京城,并以惊人的速度向四方扩散。
镇北侯萧家,平反了!
楚国公府,昭雪了!
构陷忠良的周永昌等七名高官,午时三刻,于西市刑场明正典刑,人头落地!
而那位在朝堂之上揭露真相、身负血仇隐忍十二年、如今承袭侯爵、获赐丹书铁券、更得御赐婚姻的年轻侯爷——萧予泽,一夜之间,成为了整个大胤朝最炙手可热、也最富传奇色彩的人物。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无论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所有人都在谈论着这场惊天逆转。说书先生们口沫横飞,将“萧侯爷朝堂鸣冤”、“苏三小姐智勇双全”、“楚少将军边疆泣血”的故事编撰得更加曲折离奇,感人肺腑。百姓们为忠良得以昭雪而拍手称快,为奸臣伏法而大声叫好,也为萧予泽与苏莞泠这对患难与共、终得御赐良缘的“苦命鸳鸯”掬一把同情泪,更添几分祝福。
朝廷的邸报和布告贴满了各城门和闹市,白纸黑字,朱红大印,宣告着两桩沉冤的彻底翻案,公示着对罪臣的严惩和对忠烈的追封。西山脚下,工部已开始勘测选址,准备为萧家修建规模宏大的忠烈陵园;楚家旧邸的封条被撕去,户部拨出专款,开始修缮府邸,迎接可能归来的主人。
一连数日,整个京城都沉浸在一片“沉冤得雪、天理昭彰”的激昂与喧嚣之中。然而,在这片喧嚣的表象之下,暗流从未停息。
相府,清风苑。
这是苏相为即将出嫁的女儿特意整理出的、最雅致清静的一处院落。苏莞泠“病愈回府”后,便住进了这里。院外看似平静,实则相府的护卫和苏相暗中安排的人手,已将这里守得如同铁桶一般。经历了皇庄生死逃亡,无论是苏相还是萧予泽,都不敢再让她有丝毫闪失。
屋内焚着淡淡的安神香,苏莞泠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拿着一本账册,却久久未曾翻动一页。阳光透过窗纱,在她略显清减却依旧明丽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已换下了在别业休养时的素淡衣裙,穿上了相府千金的精致襦裙,发髻也梳得一丝不苟,佩戴着简单的珠翠,恢复了往日端庄娴雅的模样。但若细看,便能发现她眼底深处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以及那超越年龄的沉静与思虑。
菱歌轻手轻脚地进来,将一盏温热的燕窝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低声道:“小姐,您都看了一上午了,歇会儿吧。薛神医说了,您心神损耗过度,需得慢慢将养。”
苏莞泠放下账册,揉了揉眉心,问道:“外面……情形如何了?”
“热闹极了!”菱歌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兴奋,“满城都在说侯爷和小姐您的事呢!说书先生都把您二位夸到天上去了!还有,楚家平反的消息也传开了,听说楚家那些被流放、没入官籍的亲眷,已经开始被陆续寻回安置了。周永昌那几个奸臣,昨日在西市被砍头的时候,百姓扔的烂菜叶和石头都快把刑场埋了!真是大快人心!”
苏莞泠轻轻“嗯”了一声,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反而问道:“侯爷那边呢?新府邸修缮得如何?陛下赐婚的旨意下来后,礼部和钦天监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侯爷……”菱歌犹豫了一下,“侯爷这几日忙得很。工部、礼部、内务府的人轮番去新侯府请示,侯爷还得应付那些闻风而动、上门道贺的官员和勋贵。不过侯爷说了,一切都按规矩来,陛下赐婚是恩典,婚礼需得隆重,但不能逾制,更不能劳民伤财。钦天监递上了三个吉日,最近的一个在半月后,最远的一个在三个月后。具体选哪个,还得看宫里的意思和相爷、侯爷商议。”
半月后……苏莞泠指尖微微蜷缩。时间如此紧迫。皇帝这般急切地赐婚,又让钦天监选了如此近的吉日,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还有,”菱歌凑得更近些,声音几不可闻,“王爷那边递了消息进来。”
苏莞泠神色一凛:“说。”
“王爷说,周永昌等人被处决前,在天牢中并未吐出更多有价值的供词,尤其关于‘碧鳞砂’和当年指使之人的部分,他们要么咬死不知,要么就说是受已故的李炳指使。李茂的‘遗书’经多方查验,笔迹确为其亲笔,但内容……王爷怀疑可能是在极度恐惧或被胁迫下所写,某些关键之处语焉不详,指向模糊。陛下似乎对继续深究萧家旧案兴趣不大,三法司的主审官员已经接到暗示,重点放在结案和安抚上。”菱歌快速复述着,“另外,王爷还提醒,侯爷如今身份显赫,又是御赐婚姻,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尤其是……宫里。让小姐和侯爷,务必谨言慎行,步步为营。”
苏莞泠静静听着,心中一片冰凉。果然,和她预想的一样。皇帝用周永昌等几只“替罪羊”的头颅和盛大的恩典,迅速为这场风波画上了一个看似圆满的句号。真相被再次掩盖,至少是部分掩盖。萧家虽然平反,获得了无上哀荣,但真正的元凶,尤其是可能涉及皇室的那部分阴影,依然隐匿在黑暗之中。而予泽哥哥和她,被推到了荣耀的巅峰,也置身于最危险的审视之下。
“我知道了。”苏莞泠低声道,“告诉王爷,我们心中有数,多谢他费心。也请王爷……一切小心。”
菱歌点头应下,又迟疑道:“小姐,侯爷那边……您不去看看吗?侯爷这几日虽忙,但每日都会派人来问您的安好。他伤势未愈,又要应付这许多繁杂之事……”
苏莞泠的目光飘向窗外,落在庭院中那株枝叶繁茂的桂花树上,仿佛能透过重重屋宇,看到那个如今身处漩涡中心、却依然沉稳如山的身影。她知道他累,知道他伤未愈,知道他面临的局面比她这里复杂凶险百倍。她想见他,有太多话想说,太多担忧想问。但她也知道,此刻无数眼睛盯着相府和未来的镇北侯府,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过度解读。皇帝赐婚的旨意已下,在正式大婚之前,他们不宜频繁私下见面,徒惹是非。
“他如今是镇北侯,行事自有分寸。”苏莞泠收回目光,声音平静,“我若此时过去,徒增纷扰。你替我传句话给他,‘荣华之下,步履维艰;望君珍重,妾心亦然。’”
菱歌默默记下,心中叹息。自家小姐和侯爷,明明历经生死,情意深重,如今终于守得云开,却又要因这滔天的权势和荣耀,而不得不更加克制谨慎。这世上之事,果然难得圆满。
原安国公府,现正紧锣密鼓修缮中的镇北侯府。
相较于相府的清静,这里可谓门庭若市。工部的匠人来往穿梭,搬运木石,粉刷油漆;礼部的官员捧着章程簿册,与侯府新任的管家商议婚礼流程;内务府的太监负责清点、搬运皇帝赏赐的各类器物、绸缎、珍宝;更有无数闻讯而来的官员、勋贵、故交、甚至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递上名帖和厚礼,希望能在新贵面前混个脸熟。
萧予泽并未在新府久留,大部分时间仍在相府“静轩”处理事务,接见一些必须见的紧要人物。新府的一应事宜,他交给了苏相为他挑选的、一位经验丰富且绝对忠诚的老管家,以及皇帝“体贴”派来协助的一名内务府副管事。
此刻,他正在“静轩”书房内,与刚从北境快马加鞭赶回的楚皓旸见面。
书房门窗紧闭,唯有两人对坐。楚皓旸一身风尘仆仆的玄色劲装,脸上带着边关风霜刻下的更深痕迹,原本明朗的眉宇间沉淀着挥之不去的沉痛与沧桑,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锐利、坚定,如同经过淬炼的寒铁。
“予泽。”楚皓旸看着眼前好友苍白却沉静的面容,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重重一拳,轻轻捶在对方未受伤的肩头,“兄弟……多谢!” 这一声谢,重若千钧。谢他隐忍多年,最终在朝堂之上为楚家撕开生路;谢他与泠儿携手,在绝境中为两家的冤屈奔走呼号;也谢他在自己远走边疆、无能为力时,扛起了本该由他承担的重担。
萧予泽握住他的拳头,摇了摇头,声音低沉:“皓旸,该说谢的是我。若非你在边疆稳住局面,立下战功,又送来关键证据,我们在京城的博弈,未必能有如此胜算。楚伯伯和楚家上下……终可瞑目了。”
提到父亲和惨死的家人,楚皓旸眼眶瞬间通红,他猛地别过头,深吸了几口气,才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是,父亲和兄弟姐妹们,终于可以安息了。” 他转回头,眼中已只剩冰冷与决绝,“但周永昌、郑铎这些人,只是爪牙。真正的元凶,还在逍遥法外。陛下虽然下旨追查,但看眼下这情形……” 他冷笑一声,“怕是又要不了了之。”
萧予泽沉默片刻,道:“陛下需要稳定,需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周永昌等人伏法,萧、楚两家平反,已是现阶段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再往下查……” 他顿了顿,“牵扯太大。尤其是‘碧鳞砂’和可能涉及宫中旧事的部分。”
“那就这么算了?”楚皓旸眉峰蹙起。
“自然不会。”萧予泽目光幽深,“明面上的追查可以放缓,但暗地里的调查,不能停。陛下将我们抬得这么高,给了这么多‘恩典’,又何尝不是一种束缚和试探?我们在明,有些事反而不好做。但你在暗,” 他看着楚皓旸,“陛下既然召你回京述职领赏,加封靖北将军,你便有了在京中合理停留、甚至掌握部分兵权的机会。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楚皓旸眼中精光一闪:“你的意思是……”
“边军经历此劫,需得重整,更需要一个绝对信得过、且能镇得住场面的人。”萧予泽缓缓道,“陛下需要你稳定北境军心,也需要用你来平衡……可能出现的其他势力。这是一个机会。利用这个机会,在军中,在朝中,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布下我们的眼线,积蓄我们的力量。真相或许会被掩盖一时,但绝不会被永远掩埋。我们需要更有耐心,也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楚皓旸缓缓点头,他明白了萧予泽的意思。表面的胜利之下,是更漫长、更艰难的斗争。皇帝今日可以赐予荣耀,他日也可能轻易收回。唯有自身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在未来可能的风暴中站稳脚跟,甚至……掌握主动。
“我明白了。”楚皓旸沉声道,“我会利用这次回京,尽快整合楚家旧部,稳固在北境军中的影响力。京中若有需要,我楚皓旸,万死不辞。”
“不,”萧予泽看着他,郑重道,“我要你活着,好好地活着,掌握更多的力量。皓旸,我们的敌人,比想象的更强大,也更隐蔽。未来的路,或许比过去十二年,更加难走。”
两人目光交汇,皆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不容动摇的意志与深沉的忧虑。友情、仇恨、责任、对未来的谋划,尽在这无声的对视之中。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老管家的声音响起:“侯爷,礼部侍郎携钦天监所择吉日,前来请示。另外,宫里高公公来了,说陛下体恤侯爷伤势,特赐下宫中秘制伤药,并传口谕,请侯爷得空时,入宫觐见,陛下想与侯爷……说说家常。”
萧予泽与楚皓旸对视一眼。陛下的“体恤”和“家常”,从来都不简单。
“知道了,请高公公稍候,我即刻便来。”萧予泽应道,随即对楚皓旸低声道:“你先回去安置,楚家旧邸正在修缮,你可暂住我处。万事小心。”
楚皓旸点头,迅速从书房另一侧的密道离开。
萧予泽整理了一下衣袍,抚平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又看了一眼镜中自己苍白却已初现威仪的面容。从今日起,他不再仅仅是背负血仇的苏予泽,而是承袭爵位、沐浴天恩、也承载着无数目光与期待的镇北侯——萧予泽。
他推开书房门,阳光有些刺眼。高公公那张白净含笑的脸,在廊下等候。
“有劳高公公久候。”萧予泽上前,微微颔首。
“侯爷折煞老奴了。”高公公连忙躬身,笑容满面,“陛下惦记着侯爷的身子,也让老奴看看,咱们大胤朝最年轻的镇北侯,是何等的风姿俊朗。这一看啊,果然是龙章凤姿,器宇不凡!陛下见了,定然欢喜!”
萧予泽神色平淡,无喜无悲:“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公公,请。”
他迈步向前,走向那停在院外的、代表帝王宣召的华贵车驾。每一步,都踏在无数人艳羡、揣测、乃至嫉恨的目光之中。
他知道,踏出这一步,便再无回头路。冰山之下,是更深不可测的暗流与熔岩。荣耀的顶峰,亦是悬崖的边缘。
但他别无选择。
为了萧家一百三十二口冤魂,为了身边生死与共的泠儿和挚友,也为了心中那份未曾熄灭的公道之火,他必须走下去。
无论前方是琼楼玉宇,还是龙潭虎穴。
镇北侯萧予泽,已然归来。
而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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