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我看得懂！
“你！”易中海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你明知道那是贾东旭的催命符！你这是在逼我们这些老家伙，用同行的血，去换你的赏钱！”
“壹大爷，你搞错了。”何为民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不是在逼你们，我是在给你们机会。”
他走到易中海面前，个子比对方矮了半头，气场却形成碾压之势。
“一个无法解决的技术难题，导致了生产事故。现在，我出钱，出资源，让大家来攻克它，避免以后再发生同样的悲剧。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你这是偷换概念！”
“是吗？”何为民笑了，他放下茶杯，声音陡然拔高，“那壹大爷，我问你，当年那批3号冷却管，用的钢材是СХЛ-4型耐蚀钢，它的屈服强度是多少？在700度高温和1.5倍大气压下，它的蠕变极限是多少？”
易中海的脸色，瞬间一变。
“我再问你！”何为民步步紧逼，“如果要用国产的20号碳钢进行替代焊接，为了保证焊缝的抗晶间腐蚀能力，焊条里的碳含量不能超过百分之零点零三，同时要加入钛和铌进行稳定化处理。这个工艺，你会吗？”
“你……”易中海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何为民说的每一个词，每一个数据，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这些知识，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一个八级钳工的认知范畴！这根本不是钳工的技术，这是冶金工程师和材料学专家的领域！
“你连问题出在哪都不知道，你连最基础的材料学原理都不懂！”何为民的声音，像冰刀一样，一刀一刀地割着易中海的骄傲。
“就凭你那点只会敲敲打打的所谓‘技术’，凭什么在我面前，谈骨气？谈良心？”
何为民的目光，扫过易中海身后那几个已经面如死灰的老师傅，嘴角勾起一抹极尽的嘲讽。
“你们的技术，一文不值。”
“我今天，就是来告诉你们一个道理。”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响彻整个院落。
“能换成钱的技术，才叫技术。”
“换不成钱的，那叫敝帚自珍的垃圾。”
话音落下，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易中海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引以为傲了半辈子的工匠精神，他坚守了一生的职业道德，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用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碾得粉碎。
他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那个……何……何顾问……”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二十出头，满身油污，瘦得像根麻杆的年轻学徒，正举着一只手，脸上又是恐惧，又是渴望。
“我……我好像……知道该怎么解决……”
那声音，尖锐、胆怯，却又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决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院子里死寂的氛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人群边缘，一个瘦得像麻杆，脸上沾满油污，穿着一身极不合身的学徒工装的年轻人，正高高举着手。他的手臂，因为紧张和激动，在微微颤抖。
【马杆儿？他凑什么热闹？】
【这小子是三车间刘师傅的徒弟，脑子是挺灵光，可这是八级工都挠头的难题，他一个学徒能懂个屁！】
易中海身后的一名老师傅，认出了他，脸上闪过一丝不屑与恼怒。
“马小军！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滚回去！”那老师傅厉声呵斥，觉得这个不成器的学徒，丢了他们整个技术工群体的脸。
名叫马小军的年轻人被这么一吼，吓得脖子一缩，举起的手就要放下，眼神里的那点光，瞬间黯淡下去。
“让他说。”
何为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甚至没有看那个呵斥的老师傅一眼，目光只是平静地落在马小军身上。
那老师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却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
马小军看着何为民，那双平静的眸子，仿佛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他鼓起勇气，声音依旧发抖，但思路却清晰了起来。
“何顾问……我……我不能完全解决。但是，我好像知道问题的一个关键点。”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您说的那个СХЛ-4型钢和20号碳钢的替代焊接，问题不只出在焊条的成分上，还出在……出在焊接的‘预热’和‘后热’处理上！”
这两个词一出，易中海的瞳孔，猛地一缩！
“继续。”何为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感兴趣的神色。
得到了鼓励，马小军的话也流畅了起来：“我……我之前帮车间清理旧仓库，看过一批50年代的报废加热炉管道。那批管道和这批冷却管的损坏方式很像，都是在焊缝附近出现晶间腐蚀裂纹！我当时好奇，就去资料室查了当年的报废记录……”
“记录上说，那种特种钢焊接，为了防止焊缝区形成脆性的马氏体组织，必须在焊接前，将工件预热到150度以上，焊接完成后，还要立刻进行650度的‘去应力退火’处理！”
“而我们厂里……我们厂里对普通碳钢的焊接，从来……从来没有这个工序！”
一番话说完，整个院子，落针可闻！
如果说，何为民之前说的那些材料学数据，是大部分人都听不懂的天书。
那么马小T军这番话，就是所有技术工都能听懂的，最直白、最致命的指控！
这不是简单的偷工减料！
这是在明知道工艺要求的情况下，蓄意省略了最关键的安全步骤！
“胡说八道！”易中海身后，一个老师傅脸色煞白地吼道，“你一个学徒，你看得懂什么报废记录？！”
“我看得懂！”马小军的脖子猛地一梗，从怀里掏出一本被油污浸透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这是我当时抄下来的！56年7月，加热炉改造项目，技术负责人，陈万年！他还因为这项技术革新，评上了当年的市劳模！”
陈万年！
这个名字一出，易中海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摇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陈万年，正是当年带贾东旭的师傅！也是他易中海的师弟！一个在多年前就因“意外”去世的技术天才！
何为民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他缓缓走到马小军面前，没有去看那本笔记，只是看着这个年轻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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