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他的天，塌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又挪到头顶。
棒梗还站在那个木桩上。
他没再摔下来，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只剩下一层皮挂在上面。嘴里的大白兔奶糖早就化完了，那股甜味却像是变成了苦胆，让他阵阵反胃。
他盯着地上那只蚂蚁。
不，是那一片地。
那只蚂蚁早就不知道爬到哪里去了。他的眼睛因为长时间不眨，布满了血丝，看什么都是花的，重影的。
他饿。
肚子咕咕叫，声音大得院子里都能听见。
他恨。
恨那个让他站桩的“小叔”，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更恨自己为什么会觉得那颗糖是甜的。
“时间到。”
何为民的声音，像幽灵一样在他身后响起。
棒梗身体一僵，差点又摔下去。他费力地转过头，嘴唇干裂起皮：“小……小叔。”
何为民手里拿着一个白面馒头，没有递给他，只是面无表情地问：“答案。”
“……”棒梗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答案？
蚂蚁？
他张了张嘴，胡乱编了一个数字：“它……它搬了……三粒米，绕过……五颗石子，遇到了……十个同伴。”
何为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只是伸出穿着黑色布鞋的脚，对着棒梗看了半天的地面，轻轻一碾。
“它死了。”
何为民的声音很平静。
“它一共搬了四粒米，其中一粒是玉米渣。绕过了七颗石子，其中一颗是你昨天掉的饭粒。遇到了十二个同伴，其中三个来自同一个蚁穴，另外九个是来抢食的。”
棒梗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他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够专注，所以它死了。”何为民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棒梗的脸上，那眼神冷得像刀，“在我的世界里，不专注，就要死。记错情报，你的同志就要死。看错目标，你自己就要死。”
他顿了顿，将手里的馒头，掰了一半。
“我的人，从你开始看的时候，就用望远镜在房顶上替你数着。”
“轰！”
棒梗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个响雷！
他猛地抬头，看向房顶，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片青瓦。可他却觉得，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在四面八方，冷冰冰地注视着他！
一股比站桩更甚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吃吧。”何为民将那一半馒头，塞进他手里。“你只有五分钟。吃完，今天的第三课。”
棒梗像一头饿狼，三两口就将半个馒头吞了下去，噎得直翻白眼。
何为民看都没看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和一支铅笔，递给他。
“第三课，观察你的傻叔。”
棒梗一愣。
“从现在开始，到晚饭前。记录他，用了几斤肉，几两盐，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一个字，都不许错。”
何为民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错一个字，晚饭没收。错两个字，明天你妹妹替你站桩。”
……
院子里，死气沉沉。
婚礼的狼藉已经被几个手脚麻利的便衣收拾干净，但那股子诡异的气氛，却像是渗透进了砖缝里，怎么也散不掉。
三大爷阎埠贵坐在自家窗户后，拿着个小本本，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他偷偷看着院里那个站在何为民面前，像根木头桩子似的棒梗，心里直打鼓。
【这何为民……是练兵呢！拿个孩子练兵！这是要干嘛？要把这四合院，变成他的兵营不成？】
他正想着，眼角余光瞥见贰大爷刘海中，端着个茶缸子，腆着脸凑到了何为民身边。
“顾问，您喝水！这大日头的，您教孩子也辛苦了！”刘海中满脸堆笑，腰弯得像只虾米。
何为民接过茶缸，没喝，只是看了一眼刘海中：“贰大爷，厂里保卫科最近缺个联防队的副队长，我觉得你挺合适。”
刘海中的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
副队长！虽然是个不入编的联防队，但也是个“官”啊！
“谢谢顾问！谢谢顾问栽培！我一定……一定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嗯。”何为民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听说你家老二，在街道上游手好闲，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刘海中脸上的笑容一僵，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这……这个兔崽子！我回去就打断他的腿！”
“不用。”何为民淡淡道，“让他跟小张去一趟。年轻人，有点力气没处使，找个地方让他出出汗，是好事。”
刘海中的脸，瞬间白了。
他知道，“小张”是谁。他也看见了，昨天许大茂是怎么被“请”走的。
【我的妈呀！这是要把我儿子也拉下水？这是……投名状啊！】
壹大爷易中海的屋里，传来一声茶杯摔碎的脆响。
秦淮茹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提着一篮子要洗的衣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翻开兜里那个小本子，在刘海中名字后面，又加了一行字。
“其子刘光天，可为掣肘。”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院子中央的水龙头前。
三大妈正在那儿洗菜，看到秦淮茹，表情尴尬，想躲又不敢躲。
“三大妈，”秦淮茹脸上挂着和往常一样的、温和的笑，“您这韭菜真新鲜。”
“啊……是，是。”三大妈干笑着，“今儿你……你不用忙？”
“柱子一个人在厨房就行。”秦淮茹拧开水龙头，一边搓着衣服，一边状似无意地闲聊，“就是家里那口子，中风以后，这药费一天比一天贵。我这不想着，看能不能找点零活干干。”
三大妈眼睛一亮，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说，我们家老阎他有个远房亲戚，在鸽子市那边有点路子，能弄到处理的布头，你要是手巧，做成鞋垫袜子，一个星期也能挣个块儿八毛的……”
秦淮茹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心里却冷得像冰。
她在本子上，飞快地记下：
“三大爷阎埠贵，有黑市关系，可查。”
……
厨房里。
何雨柱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石雕，对着案板，机械地切着肉。
刀声单调，沉闷。
他一夜没睡。
杂物间太冷，可他的心更冷。
他想不通。
他只知道，他的天，塌了。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帘被掀开。
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棒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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