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番外·赵伟·酒杯里的黄金枷锁
卷语：成长的过程，总是充满荆棘，或许某一天，我们会因为不正确的初衷，走上正确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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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十亿豪宅里的废物
蓉城锦江壹号院，顶层复式。
能俯瞰整座城市夜景的巨大落地窗前，一场奢华的家宴正在进行。
长长的餐桌上，坐满了赵洪图地产集团的最高层管理者以及赵家的几位核心亲戚。
每个人都西装革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雪茄和香水的味道。
赵伟坐在桌子的末席，位置离他父亲赵洪图最远。
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得体的定制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成熟，更符合这个场合。
但他坐在这里，依然像个局外人。
桌上的人谈论着地价、容积率、最新的政策风向，每一个词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赵伟插不上话。
他也不想插话。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桌子中央那瓶静静站立的红酒上。
罗曼尼·康帝，1990年份。
这是他动用了自己几乎所有的人脉，又搭进去小半年的零花钱，才从一个欧洲收藏家手里淘来的宝贝。
为了今晚父亲的家宴，他准备了很久。
他想或许一瓶足够好的酒，能让父亲对自己那“玩物丧志”的爱好有些许改观。
“小伟，听说你最近又搞了瓶好酒？”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副总，笑呵呵地开了口，打破了赵伟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赵伟有些紧张，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
“爸，各位叔叔，这瓶是1990年的罗曼尼·康帝。”
“90年是勃艮第的传奇年份，这瓶酒……”
他的话还没说完，主位上的赵洪图就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赵洪图，蓉城地产界的传奇人物，白手起家，从工地上的包工头，一路拼杀到如今身家数百亿的集团董事长。
他年过五十，身材依旧魁梧，古铜色的皮肤上刻着风霜，一双眼睛不大却极具穿透力。
他拿起那瓶价值足以在蓉城三环内买下一个厕所的红酒，随意地打量了一下。
“罗曼尼·康帝？听着挺唬人。”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赵伟心脏骤停的动作。
他直接拧开了瓶塞，没有用专业的开瓶器，更没有醒酒的步骤。
他拿起旁边一个用来喝扎啤的硕大玻璃杯，给自己满满倒了半杯。
深红色的酒液在杯中晃荡，散发着复杂的香气。
赵洪图像喝水一样，仰头就灌下去一大口。
“嗝……”
一个响亮的酒嗝。
他咂了咂嘴，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玩意儿。”
“几十万一瓶的酸水，又酸又涩。”
“还不如我当年在工地上，花两块钱买的冰红茶解渴。”
餐桌上一片鸦雀无声。
几个副总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想笑又不敢笑。
赵伟的脸腾地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
那是羞辱。
赤裸裸的，当着所有人的面，对他最珍视的东西的无情践踏。
“爸，这酒不是这么喝的！”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它需要时间醒酒，需要用专门的杯子，才能体会到里面的层次和……”
“层次？”
赵洪图冷笑一声，又灌了一大口。
“老子只知道，我辛辛苦苦挣来的钱，不是给你买这些没用的酸水喝的。”
“我问你，这瓶酒能不能盖楼？”
“对拿地有帮助吗？”
“或者能搞定那些钉子户？”
一连串的质问狠狠扎在赵伟心上。
他嘴唇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不能。
他喜欢的这些东西，在父亲的世界里，一文不值。
赵洪图看着儿子那副不争气的样子，心里的火更大了。
他把剩下的半杯酒直接倒在了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废物。”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除了会花钱，你还会干什么？”
赵伟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不稳。
他看到周围那些叔叔伯伯们，眼神里充满了同情，或者说，是在看好戏。
他觉得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
赵洪图从身后的秘书手里，拿过一份厚厚的文件，直接扔在了赵伟面前的餐盘上。
牛排的酱汁溅出来，弄脏了文件封面。
“老城南旧改项目。”
赵洪图的声音冷得吓人。
“集团最难啃的一块骨头，里面还有十几户钉子户，谁去谁碰一鼻子灰。”
“现在，我交给你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赵伟。
“给你一个月时间。”
“搞定了，我以后不管你喝什么酸水。”
“搞不定……”
赵洪图的眼神变得极其危险。
“你就给我收拾东西，滚去国外，别再回来丢我的人。”
“你所有的信用卡，我全给你停了，一分钱都不会再给你。”
“我赵洪图，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说完，他看也不看赵伟一眼，转身对其他人说：“吃饭！别让这点小事，坏了大家的兴致。”
饭桌上的气氛重新热烈起来，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赵伟，还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餐盘里那份沾着油污的文件。
《老城南旧改项目拆迁工作推进方案》。
黑色的字迹像一张宣判书。
他慢慢地弯下腰，捡起那份文件。
指尖触碰到纸张，传来的是刺骨的冰凉。
他死死攥着文件，手背青筋暴起。
他没有哭。
只觉得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抬起头，看着主位上那个谈笑风生、意气风发的男人。
那是他的父亲。
也是他一生都无法跨越的大山。
他默默地退出了宴会厅。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离开。
就像没有人真正在意，那瓶1990年的罗曼尼·康帝，到底是什么滋味。
赵伟回到自己位于三楼的房间。
整个房间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恒温酒窖。
一排排昂贵的红酒，在柔和的灯光下，静静地躺在橡木架上。
这里是他的王国。
也是他唯一的避难所。
他从酒架最深处，又拿出了一瓶酒。
同样是罗曼尼·康帝，却是更稀有的1978年份。
这是他成年时，母亲送给他的礼物。
母亲去世得早，这是她留给他为数不多的念想。
他一直舍不得喝。
今天，他却毫不犹豫地打开了它，就这么对着瓶口，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精和复杂的果香一下子充满了他的口腔。
他尝不出什么传奇年份，什么黑皮诺的优雅。
只尝到了一股浓浓的苦涩。
他靠在酒架上，顺势滑坐到地上。
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他一边哭，一边喝。
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自己喜欢的东西，在父亲眼里，就那么一文不值？
为什么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得不到他的一句认可？
他真的，就那么像个废物吗？
他将手里的文件狠狠砸在地上。
《老城南旧改项目拆迁工作推进方案》。
拆迁？
他连自己家公司的业务范围都搞不清楚，怎么去跟那些混迹市井的钉子户打交道？
父亲这是在给他机会吗？
不。
这是在逼他。
逼他承认自己就是个废物，然后乖乖接受被安排好的人生。
要么去国外混个文凭，要么进公司从基层做起，一辈子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赵伟又灌了一口酒。
不。
他不想。
他不想就这么认输。
哪怕只有一次，他也想证明给父亲看。
他不只是一个会花钱的富二代。
他也能做成一件事。
哪怕这件事，是他最不擅长，最讨厌的。
他擦干眼泪，重新捡起那份文件。
借着酒劲，他眼神里燃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狠劲。
“不就是拆迁吗？”
“老子跟你拼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明天早上八点，准备车，去老城南。”
“对，就是那个旧改项目。”
“另外，去帮我买一百套最好的西装，对，一百套，我要一天换一套。”
“我倒要看看，是我先疯，还是那帮钉子户先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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