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这一颗也不嫌脏？
清晨的阳光透过被昨夜暴雨冲刷得发白的窗纸，懒洋洋地洒在床头。
林安是被饿醒的。
他揉了揉干瘪的肚子，有些迷茫地盯着房梁看了半晌，记忆才像潮水一样慢慢回笼。昨晚似乎发了很大的火，还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见有人要请他吃全鱼宴，结果鱼太大，锅太小，没吃成。
他翻身坐起，只觉得浑身酸痛，那是过度紧张后的后遗症，俗称吓软了腿还没缓过来。
“老刘？”
林安喊了一声。
没人应。
这种反常的安静让他心里咯噔一下。完了，那条龙不会趁他睡着，把外面那俩人都给吞了吧？
林安鞋都顾不上穿好，趿拉着就往门口冲。手刚搭在门栓上，他又怂了，透过门缝往外瞄。
这一瞄，他愣住了。
院子里很干净。
不是那种一般的干净，是那种连地缝里的泥都被人抠出来舔过一遍的干净。
原本被雷劈坏的地砖，被整整齐齐地码好，连院子里的那棵老歪脖子树，叶子都被擦得油光锃亮。
院子中央，跪着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魁梧汉子。
汉子脑门上顶着两个鼓包，鼻青脸肿，正跪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石桌的一条腿。
刘景云抱着剑，站在廊下，神色复杂。
清虚道人则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一边看那汉子擦桌子，一边奋笔疾书，不知道在记些什么。
林安推开门。
“吱呀”一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那擦桌子的魁梧汉子浑身一抖，抹布直接掉在地上。
他猛地转过身，膝行几步，冲着林安就磕了一个响头，脑门砸在地砖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显然是用妖力托住了，怕吵。
“上仙醒了！”
汉子抬起头，脸上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洗脸水已经备好了，清河泉眼最中心的那一捧活水，绝对甘甜，不腥！”
林安嘴角抽了抽。
这大汉长得凶神恶煞，此时却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你是……昨天那个？”林安指了指他。
“是小龙，是小龙敖青。”
敖青点头如捣蒜，“上仙昨晚教诲，小龙铭记在心。以后这清河，绝不再有一丝波澜，谁敢炸刺，我先把他按进泥里憋死。”
林安裹紧了身上的外衣，早晨的空气有点凉。他看了一眼刘景云，发现对方没什么缺胳膊少腿的，这才松了口气。
“行了，起来吧。”林安摆摆手，“别跪着，看着眼晕。”
敖青如蒙大赦，却不敢完全站直，佝偻着腰，足足比林安矮了半个头，凑到跟前：
“上仙，早膳想吃点什么？清河里有几只百年的老王八，要不我去抓来给您补补？”
林安胃里一阵翻腾。
昨晚又是鱼腥又是料酒味的，现在一提水产他就反胃。
“喝粥。”
林安言简意赅，“白粥，咸菜。别整那些乱七八糟的。”
“是是是！大道至简！上仙果然境界高深！”敖青一脸崇拜，转头就要往外跑。
“等等。”
林安叫住了他。
敖青立刻刹车，转身，垂手听令。
林安看着这个昨晚还要水淹全城的家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这玩意儿现在看着老实，万一自己走了，他又发疯怎么办？到时候别人还得把账算在自己头上。
“你……”
林安想了想，本来想说“你以后老实点”，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嘴里有什么东西？”
他刚才看见这大汉说话的时候，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是含着块糖。
敖青一愣，随即脸色涨红，神情变得极为扭捏。
“吐出来。”林安皱眉。
敖青不敢违抗，张开嘴，“呕”的一声，吐出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
珠子通体莹润，泛着淡淡的水蓝色光晕，刚一离口，整个院子的温度瞬间降了好几度，空气湿润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清虚道人倒吸一口冷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龙珠！本命龙珠！”
这可是蛟龙一身修为的精华所在，也是它化龙的关键。这孽畜竟然一直含在嘴里？
敖青捧着那颗湿漉漉的珠子，双手颤抖地递到林安面前，眼中满是不舍，但更多的是敬畏：
“上仙既然看出来了，小龙不敢私藏。这……这是小龙千年的修为结晶，虽……虽有些寒酸，但也能……能当个夜明珠使唤……”
他在赌。
赌这位高人看不上这玩意儿，或者赌自己献出至宝能换一条活路。
林安低头看了一眼。
那珠子上还沾着黏糊糊的口水。
林安脸都绿了。
“脏不脏啊？”
林安一脸嫌弃地后退半步，“刚从嘴里吐出来的就给人？你就不能洗洗？”
敖青僵住了。
清虚道人傻了。
就连刘景云也微微挑眉。
脏？
这可是龙珠啊！水火不侵，尘埃不染的至宝！上面沾的是龙涎，那是炼丹的圣药！先生竟然嫌脏？
“洗……洗……”
敖青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去擦，越擦越觉得自己在亵渎这颗珠子，也越擦越觉得羞愧。是啊，这种充满了自己腥臭气息的东西，怎么配呈给上仙？
“行了行了。”
林安看他那笨手笨脚的样子就心烦，“老刘，给你了。拿去洗洗，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说完，林安绕过呆若木鸡的敖青，径直走向石桌旁坐下，“还不去煮粥？”
敖青捧着珠子，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给……给那个剑修了？
还要拿去卖钱？
这可是能引发修真界血雨腥风的至宝啊！在上仙眼里，就只是个能换钱的物件？
刘景云走上前，看着敖青那副怀疑龙生的表情，并没有伸手去接。
“先生既然嫌脏，那就是这珠子上沾了太多的因果与杀孽。让你洗，不是让你用水洗，是让你以后用这清河万里的安宁来洗。”
敖青浑身巨震。
他猛地看向那个坐在石桌旁，百无聊赖地敲着桌面的背影。
原来如此！
嫌脏，是因为我不干净！是因为我作恶多端！
把珠子给我（虽然说是给刘景云，但没拿走），是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如果我洗不干净这身罪孽，这珠子迟早还是会被收走的！
“小龙……明白了！”
敖青热泪盈眶，再次重重磕头，“多谢上仙点化！多谢上仙再造之恩！”
林安听着身后的动静，心里莫名其妙。
不想给就不给呗，哭什么？还点化？我点化个屁啊。
“老刘，收拾东西。”
林安看都没看后面一眼，“吃完早饭就走。这地方潮气太重，睡得腰疼。”
主要是太吓人了。赶紧跑路才是正经。
刘景云点头：“是，先生。”
清河城的早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安静。
没有了往日的喧嚣，百姓们看着那迅速退去的河水，看着那重新露出来的河堤，一个个跪在泥水里，冲着紫阳观别院的方向叩拜。
林安一行人从后门悄悄溜出来的。
没办法，前门跪的人太多了，林安怕被围住要签名，那可就露馅了。
马车早已备好。
刘景云驾车，林安钻进车厢，立刻毫无形象地瘫在软垫上。
“快走快走，驾！”林安催促道。
马车缓缓驶出巷口。
巷子口，化作人形的敖青依旧跪在地上，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才缓缓站起身。
他摸了摸怀里那颗滚烫的龙珠，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看来，以后这清河，得改个规矩了。”敖青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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