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连坐反应
临都城。
连坐核查的告示，在天黑前贴满了城中大小街巷的布告栏。
拿着铜锣的衙役也走街串巷的喊着。
当百姓听到“一户瞒报，四邻连坐”的冷酷条文时，一股透骨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所有人。
短暂的死寂后，是轰然炸开的惊恐与怒骂。
“骗人！这是骗咱们的！”一个刚登记了户籍、领了一斗米的中年汉子，脸色涨红，挥舞着拳头。
“怪不得又是给米又是免丁税，敢情在这儿挖坑等着咱呢！”
“啥户籍？这是给咱们套上的链子！”
“让咋们帮着看人！”
旁边的老妇也是愤怒不已。
“黑心啊！忒黑心了！”
“这不是让邻里之间互相瞪眼，当仇人吗？这以后还怎么相处？”
恐慌在底层百姓中蔓延。
白日对“几何术”效率的惊叹，此刻全化作了被算计的愤懑与恐惧。
中小地主们的宅院里，气氛更为凝重。
“狠毒……这是绝户计啊！”一个拥有百余亩田地的小地主，手都在发抖。
“互相监督？左边是张家，右边是李家，后头是王家……”
“这些年因为地块边界摩擦不断，就算要抱团，谁敢信？”
“这以后谁都藏不住！”
同样的院子里，另一地主咬牙切齿道：
“官府这是不给活路了！”
“清查得这么绝，一点余地都不留，以后这地还怎么种？这日子还怎么过？”
怨气与绝望在他们中间弥漫。
连坐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们各自孤立，又紧紧捆绑在一起，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网口收紧。
周府。
烛火跳动，映照着四张阴晴不定的脸。
赵、王、李三位家主看着刚刚送进来的告示抄件，呼吸粗重。
“几何术……连坐法……”王家家主声音干涩。
“秦风一个纨绔，哪来这般狠辣周全的手段？”
“这分明是……分明是宫里那位的意思！”
“他早就算计好了！一步一步，把咱们逼到死角！”
李家家主脸色灰败：
“先是示弱，让咱们放松警惕去申报。”
“再用这劳什子几何术快速核验。”
“最后祭出连坐……这是把咱们的生路全堵死了啊！”
恐慌在大厅中弥漫。
皇帝的出面让他们已经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勇气。
而一直沉默的周文渊，此刻脸上却不见多少慌乱。
眼中反而闪烁着一种异样的、近乎兴奋的光芒。
他捻着胡须笑道：“老夫反倒觉得这是好事。”
几人愕然望去。
“诸位，仔细想想。”周文渊站起身，踱了两步。
“这连坐令一出，革新针对就不只是我临都四家了。”
“恐怕整个大乾的世家门阀都坐不住了。”
“现在我们静观其变就行了。”
此话一出，几双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
戌时（晚7点）。
京都响起夜晚来临前的第一声梆锣清响。
更夫沿街喊着：“一更天到，门户关严，小心火烛——”
挑夫、归人步履匆匆，坊门渐落，街巷人声渐敛。
户部尚书周文仲收到了来自临都城的消息。
“砰！”一声巨响，周文仲一拳砸在书桌上，震得茶盏跳起，名贵的砚台滚落在地，墨汁四溅。
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布满了被愚弄的狂怒。
“五成……五成！哈哈，好一个五成！”
“一面假意妥协，一面密令行此绝户连坐之策！”
“这是把我等当傻子耍。”
周文仲咬牙切齿：“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成了吗？”
他怒声道：“让府中仆人全部出动，去将此消息散布出去，要快...”
夜色中，一匹匹快马奔向京都权贵聚居之地。
而接到消息的勋贵们也将仆人遣出。
刚刚宁静的京都再次热闹起来。
对此，负责宵禁的五城兵马司仿若未见。
一更天只是对百信宵禁，而不是权贵们...
很快，得到消息的官员聚集在各自派系领袖家中。
在连坐令的刺激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决心，做出了决定。
他们四散朝着相熟的官员家中而去。
又在约定好的时间朝着皇宫而去。
不多时，皇宫门外已黑压压聚了两百余名官员，立在微凉的夜色里，皆是面色沉凝。
..
此时，皇帝寝宫。
乾胤天心情非常好。
他刚服下一碗温热的鹿血，气血翻腾，正打算临幸一位新人，体验一番新鲜滋味。
“陛下！陛下！临都八百里加急！”殿外，内侍总监惶急的声音穿透了暧昧的氛围。
乾胤天眉头一皱，被打断兴致的不悦涌上心头。
但听到是临都还是命人进来。
而当看到密报内容，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连坐……”他捏着奏报的手指关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呼吸骤然粗重。
不是为这法令本身。
他愤怒的是时间，是这消息传来的方式！
“秦风！你这混账！”乾胤天怒吼。
他刚刚在武威侯、周文仲面前，亲口许下“五成上报，朕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承诺！
一日没到，这边就抛出了“连坐核查”这种毫不留情的手段！
这等于当众扇了他这个皇帝一记响亮的耳光！
而且，现在他已经出面，等于是站在了秦风身后。
现在说不知道岂不是告诉天下，他对秦风失去了掌控。
也没人会信。
乾胤天感到一阵眩晕。
这都是秦风挖好的坑。
自己高兴的跳了进去，还拍手叫好。
这对于他来说是屈辱。
“传旨！”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
“京都即刻起严格执行宵禁，无朕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
“明日……取消早朝！”
他想争取一点时间，哪怕只是一个晚上，来思考对策，平息可能立刻爆发的风暴。
可就在此时。
阵阵呼喊声如潮水般涌来。
“反对连坐暴政——！”
“反对革新暴行——！”
“陛下！臣等要觐见——！”
“恳请陛下收回成命，罢黜酷吏秦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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