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我还能硬绑您走不成?
硬生生把一百单八改作一百一十八还不算奇,这怪人转头就把唾手可得的整个江湖甩在身后,只撂下一句:“男儿生于世,当为天下生;男儿七尺躯,当为苍生死。”
便一头扎进武林中人向来嗤之以鼻的庙堂,从买官鬻爵的小吏干起,苦熬十数载,一步一印攀至封疆大吏,更被先帝亲赐当朝唯一异姓王。
此后,那块皂玉牌更多出现在朝堂密议、边关烽火之间,被外寇内奸唤作“顾光碑”,声震四方。
只是这碑再出面,已没了当年那份讲究:政敌不出半月,必犯重罪贬黜流放;敌寇未及旬日,往往身首分离、尸骨无存。
一块顾光碑,真成了催魂夺命的铁符。
后来越传越玄,竟有人说此碑便是当年游侠儿、如今异姓王调遣天下豪雄、驱策千军万马的信物,堪比帝王虎符;
不止能催命,还能续命——谁若接下此碑,办成王爷所托之事,纵是阎罗亲至,也不敢勾其魂魄。
不明底细的自然深信不疑,知情者却心知肚明:游侠儿入朝之后,这顾光碑,便等同于圣旨加身。
当年先皇临朝,哪料得到这小小玉牌竟能搅动乾坤?只当是少年意气随口一说,随手一听罢了。
直到北夷铁骑突袭,直逼京师百里之外,老皇帝又御驾西征平叛,后方骤然失火,仓皇无措之际,正是这位初入朝堂不久的游侠儿,持顾光碑奔走京畿、关内、河东、山南东、山南西五道,一日间请动十八位宗师赴援抗敌,一时风雷激荡,顾光碑之名亦随之响彻云霄。
自此,紫禁城里,它比虎符更管用——虎符只能调兵,顾光碑却既是江湖的令箭、又是朝堂的戒尺。
那一句“江湖庙堂英枭辈,千军万马顾光碑”,也就这么一口一口传了下来。
而这位功盖当世、威震大周的游侠儿,大周朝唯一的异姓王,便是顾天白与顾遐迩的祖父——夜幕临。
如今太平岁月,文有百官谋士安邦,武有万千将士守土,表面祥和,顾光碑早已多年不见踪影。
顾天白没想到,自己再见到这块既熟悉又陌生的皂玉牌,竟是被用在了自己身上。
海东青托着那方入手温润、隐隐泛着暖意的皂玉牌,细细摩挲,开口道:“三公子可知这东西是何材质?
都说玉性寒凉,偏它在这节气里,还揣着一股子活人的热气?”
顾天白本懒得细说这物件的来路,可对方开了口,只好淡淡道:“千年前大秦尚未一统天下时,东征铁骑直压大赵国境。
赵国名相蔺缪贤假意归降,捧着传国玉玺所嵌的抱璞岩入咸阳宫行刺秦皇。
事败当场,他怒掷此石砸向龙座,偏了一寸——那抱璞岩硬逾精钢,竟只崩下指甲盖大小一块残角。后来这碎石流落市井,辗转千年,如今就摆在前辈面前。”
海东青瞳孔一缩,万没料到这灰扑扑的方寸之物,竟是传说中连山岳倾压都纹丝不动的抱璞岩。他眉头一拧,脱口道:“真有那么硬?”
顾天白垂眸,再没接腔。
海东青舌尖顶了顶腮帮,兀自嘀咕:“听说当年秦皇亲自提鹿卢剑劈它三记,剑刃崩出豁口,石头连道白印都没留下……也不知是真是假。”
顾遐迩冷不丁插话:“真假?让海前辈那只连黑瞎子厚皮都能啄穿的神鹰叼一口试试呗。”
顾天白反手按住姐姐肩头,力道轻却笃定,示意她收声。
海东青仿佛压根没听见那句讥诮,只把玩着那块青灰石牌,指腹摩挲良久,才慢悠悠道:“三公子心里清楚,这顾光碑你早年也发过几回——谁接了它,不把事儿办成,绝不肯撒手。”
“这次是上头的意思,还是顾老太爷亲自点的将?”顾天白没应他前话,直接问。
“我们这些粗人,哪摸得清庙堂里的门道?”
海东青小心将顾光碑贴身收进怀中,那动作像护着命根子,“我这把年纪,在天象境里熬了十几年,眼瞅着跨进了登堂门槛,却总差一口气迈不过去。
听说顾家书楼藏尽天下武学秘典,就想厚着脸皮进去翻一翻,碰碰机缘——三公子说,这念头算不算贪得无厌?”
“不算。”顾天白摇头。
海东青双手撑膝起身,又拢袖而立,目光灼灼:“我也觉得不算。三公子倒不问问,这块牌子托我办的究竟是桩什么差事?”
“不想问。”
“可我肚里装不住话——上头只撂下一句:请二小姐和三公子回西亳。干净利落,没半句弯绕。三公子以为如何?”
“确是简单。”
“所以我一听完,立马从关外拔腿就走,三日四匹快马全跑废在雪道上,直奔西亳领了这块小牌牌。可刚在红墙根底下接过它,心就往下沉了一截——三公子可知为何?”
“不知。”
“江湖上但凡有点名号的,都觉得这事轻巧。这几日西亳城里高人扎堆,可一牵扯顾家,个个缩着脖子看风向,谁也不愿当第一个探路的。偏我脑子发热,抢在头里接了活儿。三公子说,我这算不算蠢?”
“不算蠢。”顾天白顿了顿,声音沉了些,“海前辈是条直肠子汉子,不像旁人,占便宜还要掖着半分力气,留着后手算计别人。”
“三公子懂我!”海东青朗声一笑,“所以我就腆着这张老脸来求个情——二小姐和三公子随我回西亳,你好我好大家好。三公子意下如何?”
“有理。”
“要不二位商量商量?等这场雪化尽,天一回暖,咱们便启程。在这荒山野岭吹冷风挨冻,图个啥?”
顾天白点头,神情像是真被说动了,却再没开口。
海东青也没催,只静静望着他——他瞧见顾天白转身扶起姐姐走向床边,就知道这年轻人,话还没说完。
顾天白站定,目光直迎上去:“您方才说,接了这顾光碑,不达目的绝不松手。我也尝过它咬人的滋味。
海前辈,容我问一句——若我不答应,您打算怎么把我俩‘请’回去?”
海东青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声短促又干涩,眉梢眼角全是无可奈何,“三公子这话倒叫人哑口无言——不答应?
不答应,我还能硬绑您走不成?可您二位若真不肯赏脸,我这张老脸怕是要贴在关外冻土上,刮都刮不下来了。
三公子,您说,我这把年纪,图的还能是啥?不就剩这点儿体面么?接了顾光碑的活儿,却连人都请不动,往后江湖上见了谁,我拿什么抬头?”
“是。”
“可三公子若执意推拒,那可别怪我这糟老头子翻脸不认人了。”话音未落,他一直缩在厚棉袖里的双手终于垂下,
右手稳稳按住腰间那柄关外汉子惯用的弧刃弯刀,气息陡然一沉,哪还有半分颓唐老态,分明是刀锋出鞘前的寒光乍现。
屋外盘旋的雾里白应声俯冲而入,双翅掠过窗棂带起一阵微风,轻盈落在主人肩头,金瞳灼灼,直盯顾天白不放,凛然如雪岭孤鹰。
顾天白抬眼扫了扫那只被主人起了个俏皮名字的灵禽,
又缓缓落回海东青脸上——那张绷紧的、刻着风霜的面孔,再往下,是按刀的右手,指节微凸,筋络隐现;左手垂在身侧,食指正极轻地一颤一颤,像绷到极限的弓弦。
他唇角微扬,笑意不深,却极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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