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红糖鸡蛋
第一百七十七章 红糖鸡蛋
柴房的门被踹开。
一股子腐臭味混着霉气扑面而来。
顾思娴皱了皱眉，伸手在鼻前扇了扇。
借着昏黄的煤油灯，她看清了屋里的景象。
地上铺着一层发黑的稻草。
李春夏就蜷缩在角落里。
身上盖着一条破布片，脸色青白，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
院子里的动静惊动了正屋。
很快，几个人影冲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尖嘴猴腮的老太婆。
穿着件油腻腻的棉袄，手里还拿着根擀面杖。
“哪来的野丫头！”
老太婆冲过来就要打人。
顾思娴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擀面杖。
用力一拧。
老太婆惨叫一声，松了手。
“你们是什么人？”
“敢来我家撒野！”
老太婆捂着手腕，嚎得震天响。
顾思娴把擀面杖往地上一扔。
“红星屯顾家洋行的。”
“来接李春夏回去。”
老太婆一听洋行两个字，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那可是现在十里八乡都知道的金字招牌。
她立马变了脸色。
“哎呦，原来是贵客啊。”
“这大半夜的，有话好好说嘛。”
顾思娴没理她这套。
径直走到李春夏身边，蹲下身。
伸手探了探额头。
烫得吓人。
“婶子，带人。”
顾思娴站起身，语气平静。
李婶子已经冲进了柴房。
看见女儿这副样子，眼泪又下来了。
“春夏，娘来了。”
“娘带你回家。”
李春夏迷迷糊糊睁开眼。
看见是娘，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娘……”
她声音沙哑得厉害，说不出完整的话。
顾思娴让春花和顾新民搭把手。
几个人合力把李春夏抬了起来。
老太婆见状急了。
冲上来拦住门口。
“不行！”
“人不能带走！”
“她还欠着我家三十块钱的医药费呢！”
顾思娴冷冷地看着她。
“三十块？”
“她在你家干了三年活，一分工钱没拿过。”
“就这么算，你也得倒贴她五十块。”
老太婆被噎得说不出话。
恼羞成怒地往地上一坐。
“不行！今天谁也别想走！”
“我儿子马上就回来了！”
“你们等着挨揍吧！”
顾思娴笑了。
那笑容不达眼底，透着股寒意。
“你儿子？”
“是不是叫李大柱？”
老太婆一愣。
“你怎么知道？”
顾思娴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那是叶修明给的资料。
“你儿子现在在县城赌场欠了人家八十块钱。”
“债主正满世界找他呢。”
“你要是不想让人找上门来砸你家。”
“就赶紧让开。”
老太婆脸色瞬间煞白。
她儿子欠赌债的事，她还真不知道。
“你……你胡说！”
她嘴上不认，腿却已经软了。
顾思娴懒得跟她废话。
抬脚往外走。
“春花，新民，走。”
几个人抬着李春夏，大步流星地出了院子。
老太婆在后面骂骂咧咧。
却不敢追上来。
回程的路上。
李婶子一直握着女儿的手。
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都是娘不好。”
“当初不该那么绝情。”
李春夏虚弱地摇了摇头。
“是我……是我不对。”
“娘……对不起。”
娘俩抱头痛哭。
顾思娴走在前面。
听着身后的哭声，心里有些发堵。
可怜天下父母心。
到了红星屯。
天已经蒙蒙亮了。
顾思娴让春花去烧热水。
又让顾新民去厨房熬粥。
她自己则去了仓库。
从里面翻出一套干净的旧衣裳。
还有一床棉被。
李春夏被安置在西屋。
李婶子守在床边，一夜没合眼。
顾思娴走进来的时候。
李婶子正在给女儿擦身子。
看见顾思娴，她红着眼眶站起来。
“思娴，这恩情……”
顾思娴摆了摆手。
“婶子，您先休息会儿。”
“人我已经让春花去请大夫了。”
“一会儿还得给她灌药呢。”
李婶子点了点头。
却没挪步。
她看着床上的女儿。
又看了看顾思娴。
“思娴啊。”
“婶子知道，春夏以前做的那些事，都是混账。”
“可她到底是我闺女。”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顾思娴叹了口气。
“婶子，我懂。”
“您放心，人既然接回来了，就不会不管。”
“但是。”
她话锋一转。
“规矩还是那个规矩。”
“她要是想留在洋行，就得老老实实干活。”
“要是再耍心眼，谁也保不住她。”
李婶子连连点头。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以后我会好好看着她的。”
大夫来得很快。
是公社卫生所的老王。
他给李春夏把了把脉。
又翻了翻眼皮。
“这是急性肠炎。”
“再加上长期营养不良。”
“好在送来得及时。”
“要是再晚两天，神仙也救不了。”
老王开了几副药。
又留下几瓶葡萄糖。
“这几天多喝水，少吃油腻的。”
“等烧退了，慢慢就好了。”
李婶子千恩万谢地送走了大夫。
回来的时候。
顾思娴正站在院子里。
看着天边渐渐亮起来的鱼肚白。
“思娴。”
李婶子走过来。
“婶子欠你一条命。”
顾思娴转过头。
“婶子，您这话说得见外了。”
“洋行能有今天，离不开您。”
“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李婶子抹了把眼泪。
“你这孩子，心比谁都软。”
顾思娴笑了笑。
没接话。
接下来的几天。
李春夏的烧总算是退了。
人也渐渐能下地走动了。
她见了顾思娴。
总是低着头，不敢看她。
有一次。
顾思娴在院子里盘账。
李春夏端着一碗水磨磨蹭蹭地走过来。
“思娴姐。”
她声音很小。
“以前是我不对。”
“我跟您道歉。”
顾思娴放下笔。
看了她一眼。
“知道错了就好。”
“以后好好干活，别辜负你娘的心。”
李春夏红着眼圈点了点头。
“我会的。”
“我一定好好干。”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洋行的生意越来越红火。
李春夏也渐渐融入了进来。
虽然手脚还不太利索。
但干起活来倒是认真。
这天下午。
顾思娴去仓库盘点货物。
刚走到门口。
就看见李婶子鬼鬼祟祟地从里面出来。
手里提着个小竹篮。
上面盖着块蓝碎花布。
顾思娴心里一动。
没出声。
只是远远地跟了上去。
李婶子走得很快。
一路出了村子。
往公社卫生所的方向去了。
到了卫生所门口。
她却没进去。
只是站在墙根下。
犹豫了半晌。
又往回走了几步。
来回踱了好几次。
最后。
她深吸了一口气。
推开了卫生所的门。
顾思娴站在不远处的树后。
看着李婶子的背影。
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个婶子啊。
心里装着事，脸上就藏不住。
卫生所里。
李春夏正躺在病床上输液。
看见娘进来。
她先是愣住了。
随即红了眼眶。
却别过头去，不说话。
李婶子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把竹篮放在床头柜上。
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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