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想

第一百三十一章  想

她看着他站在人群中指挥若定，看着他与周大人、张铁柱那些大人物平起平坐地商议事情，看着他身上那股以前被平凡生活掩盖住的、如今却耀眼夺目的光芒……

那份埋藏心底多年的情愫，如同遇到春雨的野草，疯狂滋生。

她知道自己配不上他。

他如今是能拯救村子的大英雄，是连县丞大人都看重的人物。

而自己，依旧只是个普通的农家女。

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地想靠近他，想为他做点什么，哪怕只是端一碗水，送一碗汤。

就像今晚的庆功宴。

那碗鸡汤，她天没亮就起来熬了，选了最肥的母鸡，放了补气血的红枣、枸杞，小心翼翼地守着火候，生怕有一丝不好。

看着他接过汤碗，喝下她亲手熬的汤，虽然他只是客气地道谢，称呼她妹子，可她心里还是像喝了蜜一样甜。

听到张铁柱伯伯和王明叔叔他们的打趣，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却又忍不住偷偷欢喜。大家……似乎都乐见其成？

可是，她也看到了他眼中的那一丝复杂和疏离。

他叫她“妹子”，他客气而礼貌，他的心思，似乎完全在村子安危、在那些她听不懂的事情上。他肩上的担子那么重，前方的路那么险，他……会有心思顾及儿女情长吗？

林静婉轻轻叹了口气，将微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树干上。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她清秀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不能……我不能成为他的拖累。”她对自己说，“我要变得更好，要能帮到他，哪怕只是一点点。”

可是，她一个乡下丫头，能做什么呢？女红？做饭？照顾人？这些，村里哪个姑娘不会？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

她想起林睿刚才说要抓紧操练乡勇，想起张铁柱伯伯头上还缠着带血的布条，想起村子里那些在匪乱中受伤的乡亲……她心里忽然一动。

或许……她可以在这方面努力？

以前村里有人受伤，都是胡乱用些土方子，或者硬扛着。

她记得小时候娘亲还在时，认得几种止血消肿的草药，也懂一些简单的护理。

后来娘亲不在了，她就再没碰过这些。

也许……她可以重新捡起来？去找村里的郎中爷爷，哪怕只是帮忙捣药、包扎，学点皮毛也好？

万一……万一以后能用上呢？至少，能帮铁柱伯伯他们换换药，减轻点痛苦，也算是为村子出份力，间接……帮到他了吧？

这个念头让林静婉的心跳加速了几分，仿佛在迷雾中看到了一丝方向。对，就这么办！

明天一早就去找郎中爷爷！

她又望向祠堂偏殿那扇透出微弱灯光的窗户。

他还没睡吗？

是在和周大人商议事情，还是独自思考对策？

他一定很累了吧……刚才看他，虽然强打精神，但眉眼间的疲惫是藏不住的。

真想……真想能在一旁，默默为他添盏茶，披件衣，哪怕只是安静地陪着也好。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不行，太唐突了，会打扰他的。

而且，爹爹虽然态度有所缓和，但若知道她一个姑娘家主动去男子住处，定会打断她的腿。

“慢慢来……林静婉，你要慢慢来。”她在心里告诫自己，“先做好自己能做的。让他看到你的好，看到你的心意，但……不能让他为难。”

她最后深深望了一眼那扇窗户，仿佛要将那一点微弱的光刻在心里。然后，她轻轻转身，像一只灵巧的猫儿，悄无声息地溜回了自家院子，小心地闩上门，生怕惊动了早已熟睡的爹爹。

这一夜，林静婉躺在炕上，翻来覆去，久久无法入睡。

脑海里时而浮现林睿小时候塞给她铜钱时那腼腆又坚定的眼神，时而浮现他在匪患中挺身而出的英姿，时而是他今晚接过鸡汤时温和却疏离的笑容，时而又变成自己幻想中，或许有一天，能正大光明站在他身边的情景……

少女的心事，如同这初夏的夜空，深邃，朦胧，又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一丝不安的悸动。

前路漫漫，但至少，她找到了一个努力的方向。

为了心中那份珍藏多年的喜欢，也为了那个如今需要支撑起整个村子天空的男子，她愿意试着，一点点地，勇敢地，向他靠近。

哪怕，最终只是他生命中一个微不足道的静婉妹子，她也想成为那个，能在他需要时，递上一碗热汤、一盆暖水、或者……一点点微弱帮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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