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车马行

第一百一十六章  车马行

车马行是必经的一站，虽然有一定风险，但若能找到合适的同行者，不仅能加快速度，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掩盖行踪。

青石驿的车马行规模不小，一个大院子里停着十几辆各式各样的骡车、马车，人声嘈杂，车夫、脚夫、商旅往来不绝，空气中弥漫着牲口、草料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林睿没有直接去柜台询问，而是先在院子里慢慢踱步，看似在挑选车辆，实则暗中观察着这里的人和氛围。

他需要找的是那种看起来相对可靠、目的地一致、而且不太可能有牵连的同行者。独自雇一辆车太显眼，也容易被人记住；混在大商队里虽然隐蔽，但盘查可能更严，而且人多眼杂。最好的选择，是找几个同样需要南下的零散旅人，合伙雇一辆车。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很快锁定了两个目标。

一个是个身材高大魁梧、皮肤黝黑的年轻汉子，正闷头帮着车行伙计往一辆板车上扛沉重的货包。他穿着打补丁的短褂，肌肉虬结，一看就是干力气活的好手，但眉眼间带着憨厚和一丝愁容。他干活卖力，不怎么说话，似乎心事重重。

林睿注意到他腰间挂着一个粗糙的护身符，像是母亲求来的那种。

另一个则靠坐在院墙角落的草料堆上，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材精干，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号衣，脸上带着一道新结痂的疤痕，从眉骨直到脸颊，平添几分悍勇。

他抱着胳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带着一种经历过生死搏杀后的冷漠和戒备。

他脚边放着一个破旧的包袱，上面还带着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迹的污渍。

这两个人，看起来都像是有些故事、急于离开此地的落难之人。

林睿沉吟片刻，决定主动出击。他先走向那个扛活的魁梧汉子。

“这位大哥，打扰了。”林睿拱了拱手，语气平和。

那汉子停下活计，用搭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脸，疑惑地看着林睿：“有事？”

“请问大哥，可是要往南边去？小弟想去安岭县方向，想找几个人合伙雇辆车，不知大哥是否同路？”林睿直接说明来意。

汉子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说：“俺是去安岭县城，找俺娘。俺叫王力。可是……俺没钱雇车，只能靠两条腿走。”他语气有些沮丧，拍了拍空荡荡的腰间。

“无妨。”林睿笑了笑，“车资我可以先垫上，算是借给王大哥的，到了安岭县，你再还我便是。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他觉着这王力是个实在人，而且去找母亲，目的明确，相对可靠。

王力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有人会主动借钱给一个陌生人，他憨厚的脸上露出感激之色，但又有些犹豫：“这……这怎么好意思？俺……”

“出门在外，互相帮衬。”林睿打断他，然后目光转向墙角那个精悍青年，“我看那位兄弟似乎也一个人，不如一起去问问？”

王力顺着林睿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孙九哥啊……他是挺惨的。”

林睿和王力一起走到墙角。

那叫孙九的青年立刻警觉地抬起头，手不自觉地向后腰摸去，眼神锐利如鹰。

“孙九哥，”王力似乎认识他，开口道，“这位兄弟想去安岭县，想合伙雇车，你来不来？”

孙九冷冷地打量了林睿一番，目光在他虽然憔悴但挺直的脊背和那双异常冷静的眼睛上停留片刻，沙哑着嗓子问：“去哪？安岭县？你去那做什么？”语气充满怀疑。

“回家。”林睿坦然道，“家里遭了匪，回去看看。”这话半真半假。

孙九嗤笑一声，眼神带着嘲讽：“安岭县？现在那地方可不太平，妖人作祟，兵匪一家，回去送死吗？”

林睿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和坚定：“就是因为不太平，才更要回去。家里还有亲人。”

孙九盯着林睿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破绽，最终哼了一声：“行，算我一个。我也回安岭县。不过，丑话说前头，路上要是有麻烦，各安天命，别指望我救你。”他这话说得硬邦邦。

“自然。”林睿点头。

三人算是达成了初步意向。

林睿去车行柜台，谈好了一辆去往安岭县方向、途径下一个大镇“河口镇”的骡车。

车资不菲，但林睿身上从周管事那里得来的盘缠还剩下一些，足够支付。

他特意选了个看起来老实巴交、不太多话的老车夫。

很快，一辆略显破旧但还算结实的骡车驶出了车马行。

林睿、王力、孙九三人坐在铺着干草的车板上，随着骡车的颠簸，驶离了青石驿，踏上了通往安岭县的官道。

起初，气氛有些沉闷。

王力是个闷葫芦，除了说了“俺娘在县城李老爷家帮佣”之外，就只是看着路边的景色发呆，眼神里满是担忧。

孙九则一直闭目养神，但林睿能感觉到他时刻保持着警惕，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

林睿主动打破了沉默，先是和王力聊了聊他母亲的情况，得知王力是家中独子，父亲早亡，母亲在县城大户人家做佣人含辛茹苦把他养大，他则在北边的矿上卖力气挣钱，最近听说家乡不太平，放心不下才辞工回来的。是个孝子，心思单纯。

接着，林睿又将话题引向孙九：“孙九哥，听口音不像是安岭本地人？以前是走镖的？”

孙九睁开眼，瞥了林睿一眼，眼神冰冷，但或许是因为同车之谊，又或许是被勾起了心事，他沉默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和恨意：“沧州孙氏镖局，听说过吗？”

林睿摇摇头。他对这个世界的江湖了解有限。

孙九自嘲地笑了笑，指了指脸上的疤：“没听说过正常，小镖局而已。上个月，接了一趟暗镖，保一件东西去北边。结果……在黑风岭遇到了‘一阵风’。”

“一阵风？”林睿皱眉，这名字听起来像是土匪绰号。

“一伙流窜的马匪，心狠手辣。”孙九的声音低沉下去，“总镖头带着我们十几个弟兄，本想亮出名号，破财消灾。可那帮杂种……根本不讲规矩，见了镖车就红眼……直接动了手。”他的拳头紧紧攥起，骨节发白。

“我们拼死抵抗……可寡不敌众……弟兄们一个个倒下……总镖头为了护着我……被砍了十几刀……”孙九的声音哽咽了，他猛地把头扭向一边，肩膀微微颤抖，“就我一人……靠着装死，才捡回一条命……镖丢了，弟兄们都……都没了！”

车厢里一片寂静，只剩下骡车的颠簸声和孙九粗重的喘息。

王力听得脸色发白，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林睿也默然，他能感受到孙九心中那刻骨的仇恨和自责。

这是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幸存者，心中的火焰恐怕能焚尽一切。

“这世道……”王力喃喃道，声音里带着恐惧。

“这世道，就是人吃人！”孙九猛地转过头，眼睛布满血丝，恶狠狠地说，“什么狗屁王法，什么江湖道义，都是狗屁！只有手里的刀，才是真的！等老子回到安岭县，找到机会，一定练好本事，杀光那帮‘一阵风’的杂种，给总镖头和弟兄们报仇！”

他的恨意让车厢里的温度都降低了几分。

林睿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孙九。他能理解这种仇恨，他自己何尝不是背负着东山村的血债和那个神秘组织的威胁？

或许，在某种程度上，他们是同类人。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34573/11111007.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