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 因为只要是你说的,我从来都不会拒绝。
她连说了两个“高兴”,仿佛这样就能说服自己。
可脑海里回响的,全是苏扬在马上圈着顾冥烟的情景,还有他在万民面前为她下跪的坚决。
是他从来不曾给过任何人的、那种卑微的偏爱。
是她发现自己守护了多年的人,终究成了别人的夫,而她只能以“妹妹”的名义,在这个喜庆的日子里强颜欢笑。
看着他满眼只有那个女人的样子.......她知道自己连那点隐晦的念头都该掐灭。
苏扬并未察觉她内心翻涌的巨浪,只是温和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高兴就多吃点,等下个月大婚,哥还要你带兵给送亲队伍护航呢,这大周,除了你,哥谁都不放心。”
“好.......”苏澜死死咬住下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会帮哥.......守好这份幸福的。”
庆功大营内的喧嚣震天动地,篝火映照着每一个将士兴奋的脸庞,唯独苏澜,在火光下显得有些冷清。
她听了苏扬那句“除了你,哥谁都不放心”,心中最后的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她没有再像刚才那样躲在角落,而是突然站起身,拎起一坛尚未开封的烈酒,大步走向了正喝得起劲的副将们。
“来!今日凯旋,我陪兄弟们喝个痛快!”苏澜豪气干云地揭开泥封,仰头便是猛灌了几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烧得她眼眶发烫,却也压住了心口那股横冲直撞的酸涩。
众人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叫好声。苏澜平日里治军严明,极少在军中如此放纵。几个老兵油子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在大周军营里,谁不知道苏将军对摄政王的心意?可如今王爷与陛下琴瑟和鸣,这份心意,注定只能烂在酒里。
“苏将军,酒烈伤身,您慢点.......”有亲兵小声劝了一句,却被苏澜一个凌厉的眼神扫了回去。
“废什么话?喝!”
一坛接一坛,苏澜像是要把这辈子的泪都化作酒吞下去。她喝得烂醉如泥,原本冷傲的脸庞布满了病态的潮红,脚步踉跄,甚至连手中的酒坛都有些握不稳。
苏扬坐在高处,看着往日里最是自律的苏澜如今这般模样,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缓步走下,台阶,从苏澜手中夺过了残酒,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关切。
“澜儿,够了,别喝太多,伤身。”
苏澜的身形猛地僵住,她借着醉意,贪婪而又卑微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这双眼曾经在死人堆里发现她,这双手曾经牵着她走过大周的每一寸河山,可这颗心,却从未属于过她。
“好.......哥,我听你的。”她摇晃着站直身体,嘴角挂着一抹支离破碎的笑,“我不喝了。”
因为只要是你说的,我从来都不会拒绝。
没过多久,宴席散去,苏扬披着夜色回宫去守他的女帝,而苏澜则在亲卫的搀扶下,回到了寂静荒凉的府邸。
“都退下。”
踏入房门的那一刻,苏澜甩开了丫鬟的手,反手将门死死扣住。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一寸寸滑落,最后蜷缩在地板上,在那无边的黑暗中,这位在大周边境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铁血女将”,终于爆发出了压抑已久的哭声。
哭声凄厉而压抑,像是受了重创的孤狼在夜深人静时舔舐伤口。
“将军.......”门外的老嬷嬷和丫鬟们听着那断断续续的哭声,纷纷红了眼眶,叹气离去。
她们知道小姐在哭什么。
哭那场近十年的追随,终究敌不过陛下一句“苏哥哥”,哭他给她的,永远只是“兄妹”的名分,哭他为了那个女人放弃的泼天富贵。
苏澜咬着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太大声响。
她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不安分地只做一个妹妹,为什么非要在那一个个并肩作战的夜晚,对他生出不该有的妄念。
这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以妹妹的身份,帮你筹备你迎娶另一个女人的大婚。
她必须隐忍,必须在大婚那天,穿上最英武的铠甲,亲手送他走向那个能让他笑得开心的女人。
因为那是他想要的幸福,而她,只配做他背后那道影子。
与此同时,大乾京都。
沈钰已经一天一夜未曾合眼,他那一身玄甲上沾满了深秋的寒露。
乾皇给的三日期限已过三分之一,可司澜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连带着沈清雅也毫无踪迹。
“大人,城南所有的铺子都搜遍了,没有发现。”属下的声音在冷风中打颤。
沈钰面无表情,紧握着剑柄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正要勒马转身,余光却扫过长街角落一处不起眼的铺子。
在那铺子外墙根的一处不起眼的砖缝里,他看到了一个只有沈家核心成员才懂的暗号,一个歪歪扭扭的,绝笔的“沈”字。
沈钰心头猛地一跳,翻身下马,动作快得惊人。
他半蹲在墙角,在那堆枯叶瓦砾中,指尖触到了一抹冰凉的碧色。
那是一枚碧玉耳坠,成色极好,此时却染着暗红的血迹。
沈钰的瞳孔剧烈收缩,这是姐姐沈清雅最心爱之物,是她及笄那年,他亲手为她挑选的。
“给我搜!”沈钰的声音低哑,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铺子后的杂物间被粗暴地撞开,沈钰一脚踹开了沉重的地窖木盖。随着火把的映入,一股混杂着铁锈味与腐臭的霉味扑面而来。
密室不大,阴森潮湿。
沈钰的脚步在跨入其中的那一刻,彻底僵住了。
地上的铁链早已断裂,断口处参差不齐,显然是被暴力挣脱或拉扯。
墙角堆着几根细长的细针,针尖上挂着干涸的暗红,那是用来穿透皮肉、折磨神志的玩意儿。
斑驳的血迹洒在冷硬的石砖上,画出一道令人心碎的拖拽痕迹。
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沈钰指尖那枚碧玉耳坠微微发烫,那是沈清雅即便受尽折辱也未曾丢弃的东西。
“司澜,你当真疯了.......”沈钰看着墙角那些带血的银针。
他想起数年前,姐姐沈清雅跪在当时的太子司宸脚下,忍受着那个疯子的羞辱,只为换取那解毒的药,不惜委身于当时残暴的太子,受尽折辱。
又将重伤垂死的司澜送往北境沈家的地盘。
“钰儿,别让他知道真相。”姐姐当时的叮嘱还响在耳畔,“他那般高傲的人,若是知道我是为了他才.......他这辈子都会活在痛苦里,让他离开,太子不会罢休,让他去北境沈家修养,现在的他不是司宸的对手,只要他平安,我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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