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不要赶我走
金銮殿内的气氛已降至冰点。
顾冥烟那句“龙椅你来坐”如同一记重锤，砸得裴相膝盖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老臣........老臣惶恐！陛下圣威，老臣绝无二心啊！”裴相额头冷汗如雨，心中却在疯狂思索对策。
他本以为顾冥烟只是以此泄愤，却不料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报！”
周长仪步履沉稳，手中托着几本厚厚的账册，身后两名禁军像拖死狗一般，将浑身瘫软、面色如土的裴耀扔到了大殿中央。
“回禀陛下！”周长仪单膝跪地，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臣奉旨查办，在裴耀私宅地窖中搜出尚未运出的官盐三千担，另有其勾结外商、克扣军需的往来信件一箱，人赃并获，裴耀已供认不讳！”
“裴相，这可是你的儿子？他所做之事，你可知？”顾冥烟看着裴相脸色变换。
裴相在看清那人影的瞬间，呼吸几乎停滞。
他将裴耀保护的如此之好，除了本家之人，别人是不知道裴耀的身份的，怎么会被眼前的顾冥烟发觉？
他原本指望裴耀能成为裴家最后的退路，可如今，这退路竟成了悬在裴家脖子上的铡刀！
“耀儿！”裴相失声惊呼，随即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陛下！陛下开恩啊！”裴相猛地扑到裴耀身边，声泪俱下，“求陛下看在老臣一生效忠的份上，从轻发落！”
那些早已依附裴家的官员见状，知道今日若不保下裴耀，明日被清算的就是自己。
“陛下，裴耀所犯之罪，充公补偿即可，若是重惩，恐朝堂动荡啊！”
“请陛下念在裴相劳苦功高的份上，网开一面！”
黑压压的一群人再次跪伏，仿佛要用这“众意”生生压弯顾冥烟的脊梁。
顾冥烟看着这一幕，前世的记忆与今生的愤怒交织在一起，前世，他们也是这样逼她，逼她废掉苏扬，诱她处死忠良！
“反了........你们真是反了！”顾冥烟怒极反笑，她猛地一把掀翻了面前的御案，珍贵的笔墨纸砚散落一地，发出的脆响惊得百官噤若寒蝉。
“朕要杀一个贩私盐、吞赈灾银的逆贼，竟然还要看你们的脸色？你们口口声声说怕朝堂动荡，朕看你们是怕朕查到你们头上去！”
顾冥烟指着裴相，眼神狠戾如刀：“裴相，你口口声声说他为你分忧，你可知他吞掉的每一两银子，都是百姓的买命钱！你是要朕为了你裴家的私情，寒了天下百姓的心吗？”
裴相抬头，看着那双满是杀意的凤眸，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
他知道，今日顾冥烟是铁了心要拿裴家开刀了，既然如此........
他隐晦地看了一眼大殿角落的一名禁军校尉，那是他深埋多年的钉子。
与此同时，养心殿内的空气似乎也凝固了。
苏扬听着如意带回来的消息，眉头越锁越深。
裴相之子人赃并获，裴相被逼入绝境........他太了解这些权臣的手段，当他们退无可退时，必然会狗急跳墙。
“她太冲动了........”苏扬想要撑着床沿站起来。裴相在京中经营多年，除了朝堂势力，还有暗伏的死士。顾冥烟这样大张旗鼓地清算，万一裴相策动兵变，她那点羽翼根本护不住她。
“摄政王！您伤口还没好，不能动啊！”如意急得满头大汗。
苏扬却像是没听到一般，动作猛地一用力。
“嘶！”
一股钻心的剧痛从胸口炸开，他低头一看，刚换好的月白色里衣瞬间渗出血色。
“摄政王！”如意惊叫出声。
苏扬的脸色变换，那种被保护，被偏爱的陌生感在心中疯狂滋长，又转变为深重的担忧。
顾冥烟，你若真的毁了这势力平衡，谁来护你？你难道不知，我如今已是“待罪之身”，连剑都快提不稳了吗？
退朝的钟声终于敲响，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余韵。
顾冥烟几乎是跑着进的养心殿。
她还没脱去那一身玄金色的沉重龙袍，甚至没等宫人通报，便撞开了房门。
“苏哥哥！”
她的声音里带着刚从修罗场归来的杀气，却在触及榻上人影的瞬间，化作了无尽的惶恐。
苏扬正半靠在枕上，那件月白色的里衣已经被鲜血浸透了大半，浓重的血腥味在殿内弥漫开来。
“怎么会这样？太医呢！都死哪去了！”顾冥烟疯了一般扑到榻边，眼眶瞬间红得滴血，她颤抖着手想要帮他按住伤口，却又怕弄疼了他。
没想到裴青越下手如此之重，难怪前世他如此恨她.。
前世的她居然真的如此心狠.......
苏扬看着她凌乱的发丝和额角未干的薄汗，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陛下........赢了？”
“赢了，我把他关进了死牢，谁求情也没用！”顾冥烟哽咽着，泪水一滴滴砸在苏扬带血的手背上，“苏哥哥，你不要吓我........我明明让你好好休息的，你为什么不听话？”
苏扬闻言也是一惊，他？是指的裴青越？她真舍得？
顾冥烟不顾那血迹污了她华贵的龙袍，紧紧地握住苏扬冰冷的手。
“苏哥哥，对不起........是我没用，让你在这里还要为我担心。”她垂下头，卑微地亲吻着他的指尖，“你信我，很快........我就能把所有的危险都清干净，哪怕是这江山不要了，我也要你平平安安的。”
苏扬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湿润与颤抖，原本冰冷坚硬的心，在那一刻，仿佛被滚烫的泪水生生烫开了一个缺口。
他看着这个满身狼狈的女帝，第一次没有推开她。
“顾冥烟........”他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软化，“这江山........你若不要了，百姓怎么办？”
顾冥烟愣住了，她抬起头，在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终于看到了一丝除了恨意与猜忌之外的东西。
哪怕只有一点点，那是........怜惜吗？
“苏哥哥，让烟儿在这里陪你，好吗？不要赶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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