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拔针
裴青越将玉盘放下，随手屏退了左右。他走上前，动作温柔地从怀中取出一方丝帕，试图为顾冥烟擦拭血迹，声音听起来极尽体贴：“陛下何苦如此？为了一个远在大乾、心根本不在你身上的男人，劳心费神，值得吗？”
顾冥烟猛地挥开他的手，眼神中没有一丝温度：“裴青越，摆正你的位置，朕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
裴青越僵在半空的手缓缓收回，指尖狠狠掐入掌心。
他原本以为顾冥烟给苏扬下蛊，是为了将他毁掉，或是让他成为大周的傀儡，看他们反目成仇。
可他万万没想到，顾冥烟竟然陷得这么深，她竟然想要苏扬的爱，哪怕那爱是靠蛊虫扭曲而来的虚假幻象。
“臣侍只是心疼陛下。”裴青越低下头，掩盖住眼底深处的杀意。
顾冥烟地盯着他，半晌才道：“朕知道了，你好好在宫中，安稳修养即可.......”
至于别的东西，就不要肖想了，她没有将话说死，留有余地，他身后有西域皇女，最为纳桑云的恩人，他应当也有说话之地，顾冥烟知道他还有利用价值，便又温柔看向他。
“多谢阿越关系，朕无碍，你好好在宫中，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提，朕能做到都满足你。”
“谢陛下，臣侍并无什么想要的，只求陛下开心。”
裴青越知道自己若是再提出子嗣一事，必定让她厌恶。
他虽然想得到她也想毁了她，但是现在的情况，江山依在，哪怕是苏杨控制了大周边境的军队，还有京中御林军，也不是他就能扳倒的。
大元那位一直在观望，苏杨又被顾冥烟控制，而西域也不会为他所用。
不如静观其变，他总觉得以顾冥烟自负又自私的性子，苏扬恐怕也会想要杀了她。
或许用过不了自己动手，顾冥烟能自己把自己玩死，而苏扬才是难对付。
他与苏扬，他想苏杨死，苏扬同样也想杀他。
之前因为种种情况，苏扬没有机会下手，或许下次......
“好，没什么事，你便退下，等过些日子，朕再去看你。”
顾冥烟挥了挥手，裴青越识趣的退下了。
一日后，通往苗疆的山道上，快马疾驰。
苏扬感觉自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阿婆的那根黑针不仅封住了他的痛觉，更像是在他的灵魂周围筑起了一道冰墙。
他能记得自己深爱司灵，能记得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可那种心动的感觉消失了。
他想起司灵在未央宫绝望的哭声，脑海里划过心疼这个词，可心脏跳动的频率却平稳得可怕，没有任何起伏。
“陛下，前面就是苗疆边界的瘴气林了。”赵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语气沉重，“阿婆说，这瘴气唯有九黎族的秘药可解，我们必须换乘马车。”
“为何上次进九黎没有遇到？”
“因为那是九黎族人生活的地方，而现在要去的是圣地。”阿婆的声音，悠悠的传来。
苏扬思索，片刻，勒住马缰，翻身下马。
他的动作精准而有力，没有了情蛊的折磨，他的身体机能回到了巅峰，可那种空洞感却让身边的赵虎感到阵阵寒意。
“阿婆，”苏扬走向后方的马车，声音冷淡如冰，“入林后，如何寻找金蝉圣地？”
阿婆走下车，看着眼前的苏扬，深深地叹了口气：“圣地有灵，唯有至情之人方能共鸣，陛下现在的状态，虽然能保命，却也成了唤醒金蝉最大的阻碍，你若心如死水，金蝉便感知不到你的存在。”
苏扬闻言，眉宇间掠过一丝阴鸷。
他低头看向自己稳如泰山的长手，这种绝对的理智是一把双刃剑，它让他变得无坚不摧，却也让他像一尊冰冷的石像，逐渐失去了人的气息。
“若不拔针，便无法唤醒金蝉，若拔了针，朕恐怕走不到圣地中心。”苏扬自嘲一笑，眼中却毫无笑意，“这局棋，顾冥烟倒是算得准。”
“陛下，先入林吧，待到圣地，老身再为你拔除这针，到时候你可得忍住。”
苏扬淡淡的嗯了一声，便没有再说了。
“此地，只能步行。”
两人随着阿婆一同入林中。
这里的雾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四周寂静，偌大的林子没有一直鸟叫声。
随着深入，虽然苏扬心中无波，但情蛊感应到了圣地的气息，在他的皮肉下不安地扭动。
由于痛觉被封，这种扭动变成了一种奇异的麻痒，仿佛千万只蚂蚁在啃食他的心脉。
“陛下，闭目，守住灵台。”阿婆沉声提醒，“这里的瘴气会勾起你最深处的记忆，对于寻常人是幻觉，对于中蛊之人，是致命的催化剂。”
苏扬闭上眼，但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司灵。
不是她刚才哭泣的样子，而是他们初见时，她骑在马儿之上，桀骜不驯的看向他，还有她身上的气息。
紧接着，画面一转，变成了顾冥烟那张偏执而艳丽的脸，她身上的气息.......
以及她在大周宫廷里留下的那句咒语般的低语：“苏扬，你终究会回来求朕的。”
“呕！”苏扬猛地停下脚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即便没有痛觉，那种生理上的厌恶感依然冲破了封印。
“陛下？”赵虎连忙扶助苏扬。
苏扬还未说话，便听到声音。
数十道黑影从浓雾中蹿出，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肃杀气息。
“摄政王，陛下请您叙旧！还劳您不要反抗，属下不想伤您。”为首的暗卫声音嘶哑。
苏扬抬起右手，并没有用什么内里武功，现在这情况也没必要，一直漆黑的手枪，凭空出现，那股被情蛊折磨多日的戾气此刻找到了宣泄口。
砰！
当先的两名暗卫甚至没来得及惨叫，便被爆头。
“赵虎，一个不留。”苏扬的声音毫无起伏，他穿行在血雾之中，眼神冰冷得如同收割生命的死神。
由于长针的封印，他感觉不到杀戮的快感，也感觉不到体力的流逝。
他像是一台精准的杀人机器，在满是毒虫的谷底开辟出一条血路。
但在战斗的间隙，他脖颈处的长针微微颤动了一下，一抹极细的痛楚钻入心尖。
“唔.......”苏扬闷哼一声，反手将长针按得更深。
“陛下！”赵虎惊呼。
“无碍，继续走。”苏扬抹掉溅在脸上的血迹，眼神冷得惊人。
第六日黄昏，他们终于攀上了九黎山的顶峰。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火山口，洞口处矗立着两尊狰狞的石像，那是苗疆传说中的蛊神。
“前面就是圣地。”阿婆神色肃穆，对着石像跪拜，“九黎一脉，金蝉试炼，若无极致执念，入洞者，九死一生。”
苏扬站在洞口，风吹乱了他的发。
他体内的情蛊似乎感应到了天敌的气息，开始疯狂的反扑，那原本被封印的痛觉，正一丝丝钻透长针的禁锢，化作无数钢针刺向他的神魂。
“顾冥烟！”苏扬低声念着这个让他作呕的名字，眼中杀意与厌恶交织。
这种不得不为了摆脱她而经历这种非人折磨的屈辱感，成了他此刻最极致的执念。
“赵虎，守住洞口。”苏扬转头看向赵虎，“若是朕出不来，告诉灵儿，朕对不住她，让沈钰，辅佐她，守好这大乾的江山。”
“阿婆，有劳了，帮朕拔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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