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青梅竹马，情谊纯

这一晚，或许是乔柚有记忆以来，最放松的一晚。

在母亲身边，在充满食物香气和家庭温暖的房子里，在一切真相大白，尘埃落定，未来清晰的时刻，她卸下了所有心防，甚至比小时候还要觉得无忧无虑和自由。

没有算计，没有伪装，没有需要提防的人和事，只有纯粹被家人环绕的安宁。

第二天醒来，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暖洋洋的。

乔柚伸了个懒腰，觉得浑身舒畅。

她本打算今天继续和家人多聊聊天，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早餐刚过，时无峥就接到了从北城医院打来的电话。

电话是时鸿升的助理打来的，语气有些复杂，“少爷，时鸿渐醒了……不过情况有些特殊。”

时无峥心里一沉，“什么叫情况特殊？”

助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道，“老爷子人是醒了，但精神上受了极大的刺激，认知出现了严重问题，医生说，是突发性的严重痴呆症。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行为举止也像个小孩子，一直含糊不清的叫着妈妈。”

时无峥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眉头深深蹙起。

时鸿渐……痴呆了？

那个曾经叱咤风云、心狠手辣、掌控时家几十年的时鸿渐，就被他反抗了那么一次以后，竟然痴呆了？

这结局，荒诞得让人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乔柚看出他神色有异，轻声问了问。

时无峥没有隐瞒，将情况简单说了。

乔柚听完，神情严肃，“你要回去看看，我陪你。”

“不用，”时无峥摇头，“你好好在家休息，别来回折腾，你如果不放心我，就让哥陪我回去一趟就行，正好，他也想去见见爷爷。”

乔淑点头，“好，让哥陪你。”

如此，时无峥和温序当天便直接坐高铁回了北城。

医院的VIP病房，消毒水的气味弥漫。

时鸿升在阳光下站着，神色冷肃。

听到脚步声后，他回眸看了眼，沉声道，“来了。”

时无峥点头，叫了声爷爷以后，看向了前面光线最好的地方。

只见时鸿渐穿着病号服，坐在床上，怀里紧紧抱着抱枕，花白的头发凌乱，眼神空洞而茫然，像迷失在陌生世界的孩子。

他蜷缩着身体，肩膀一抽一抽，嘴里含糊不清的，一遍遍哽咽的说着，“妈妈，妈妈……我好想你啊……”

“爸爸只喜欢弟弟，不喜欢我……”

那声音，带着孩童般的无助和委屈，时无峥愣住了。

一时不知该怎样形容此时的心情。

时鸿升走到他身边，目光依旧落在病房内的兄长身上，声音低沉，“你们太奶奶，过世的早，在我们还很小的时候就走了。”

“因为我从小体弱多病，你们太爷爷，就把所有的关注和宠爱都给了我，对他很苛刻，经常非打即骂，要求极高。”

他顿了顿，苍老的脸上浮现出追忆和复杂，“小时候，我以为父亲那样对他，是因为对他寄予了厚望，原来，却是对他的内心，造成了创伤……”

时无峥的心，突然跳得厉害。

原来，即便是时鸿渐那样看似铁石心肠的人，内心深处，也有属于自己的，不曾愈合的童年创伤。

这算是，可恨之人的可怜之处吗。

时无峥说不清。

他只觉得心情更加复杂。

之后他沉默的，盯着时鸿渐看了很久。

他一直在呢喃着“妈妈”，说自己哪儿疼，哪儿不舒服，想妈妈，叫妈妈。

看到最后，他都有点……

于心不忍了。

这个时候，时鸿升像是看穿了他，对他说，“你岳父他们，不是来金城了吗？”

时无峥回过神来，点头，“对。”

时鸿升叹了口气，“你回金城，去陪柚柚吧，时鸿渐，他年过八十得了这病，怕是好不了了。”

“念及我们的爸爸妈妈，也念及，我们终究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我会带他去港城，找个清净的疗养院，给他养老，送他最后一程。”

时无峥看着爷爷幽深的眼眸，张了张嘴，最后点了点头。

他明白。

在时鸿升心里，脱离了他们这些孙辈，时鸿升，时鸿渐，还有早就过世的太爷爷太奶奶，他们才是一个家。

当突然面临遗忘，以及快要触及死亡，又同时追忆起了幼年时的爸爸妈妈，那么，所有的恩怨纠葛，都不重要了。

爷爷选择带着痴呆的兄长离开，是最好的做法。

他们又回到了最初，属于他们的那个家。

当天下午。

时鸿升为时鸿渐办理了出院手续，带着他，在助理和医护人员的陪同下，先行一步去了港城。

时无峥看着载着爷爷和那个懵懂老人的车驶离医院，在原地站了很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北城的风依旧带着凛冽的寒意，但他心里某个角落，突然变得沉甸甸的，但也柔软了许多。

突然，有点对之前那个不重视他的时家，释怀了。

原来在时鸿渐那样的人心底，也存在着一丝真情。

对妈妈的真情。

所以。

大家都有情。

而他，也要找那个能让他的感情有归属的人了。

下午，他回了时家一趟，把时家老宅交给了时怀瑾的父母，随后又带上庄可颜，晚上，就又返回了金城。

不过他们也没在金城待多久。

乔淑在金城收拾了下自己的东西，请平日对她多有帮助的朋友和左邻右舍吃了个饭，做了告别，随后又同许意、余烟他们告别，便往港城去了。

飞机在港城落地的时候，是个午后。

湿润又温暖的风，还有随处可以听到的白话，都在无声的宣告着，他们即将开启，全新的人生。

只是。

庄可颜看着乔柚和时无峥牵着的手，看着温柔但不算熟悉的乔淑，还有更陌生的温言卿和温序，她即便身处在温暖的都市，却依旧还是觉得茫然。

只是，时无峥和乔柚一直没有放弃她，她即便内心依旧失落，还有着消散不去的痛苦，但她也不能再自暴自弃，她要咬着牙，往前走。

后来，她跟着时无峥去见时鸿升。

现如今，之前多次开导她的爷爷，是算是她在外面，除却乔柚和时无峥以外，觉得最亲近的人，依旧爷爷的慈祥和温柔，也让她没了谦卑感。

然后她就求了爷爷一件事。

能不能帮她打点一下，她想去国外半工半读，读一下哲学。

爷爷欣然同意。

一周后，就帮她打点好了一切，甚至还给了她一笔丰厚的学费。

庄可颜受宠若惊，爷爷却说，“爷爷打听过了，无峥小时候，经常被你照顾。”

庄可颜心虚，“可是爷爷，当时我的目的……”

爷爷打断她，“君子论迹不论心，你行动上，就是帮助了他，这些学费，是爷爷对你的感谢。”

庄可颜感动至极。

但是，现在的她也更加明白，感动时，眼泪和感谢的话语是最苍白，想要真正的感谢爷爷，那就是真正去学一些东西，让自己蜕变，涅槃。

可是她依旧想在行动上对爷爷做点什么。

然后，在她收拾好行李，上开往机场的车之前，她跪在爷爷面前，对爷爷磕了个头。

“爷爷，您肯定不缺孙女！”

“但您现在，在可颜心里，就是唯一的爷爷！”

“以后，我一定要做出一些好的事，来回报您对我的援助和托举！”

后来在车上，她哭的很凶。

嚎啕大哭。

但沾满眼泪的唇角，却一直是上扬着的。

“无峥，网上好多人骂我啊，我的天塌了！”

那一年，她刚在娱乐圈有了名气，同时也有了很多黑粉。

她和时无峥彼此身边，最好要的异性，也只有他们彼此。

她便这样，对时无峥说自己的小烦恼。

那一天。

时无峥专注着在编写代码，随口也不耐的应了一句，“胡说霸道什么呢，天塌了，会有人顶着。”

她笑，“你帮我顶着吗？”

他说，“甭管是不是我顶着，但人只要活下去，天就永远塌不了，一定会有人出来顶着！”

“不过。”

他又突然回头，看着她，“不过，凭咱俩的关系，你的天如果塌了，我和我身边的人，会给你顶着。”

那时，她心虚，因为她心里有着另一个人。

她又问，“如果有一天，咱俩关系不那么好了呢？”

“等天塌的时候，不说关系好不好，只说，有没有过牵绊。”

她心满意足。

曾经，她觉得，他说的，他和他身边的人，是他和他的朋友们。

原来，是他和他的爱人、家人。

青梅竹马，情谊纯，天塌地陷，共支撑。

岁月如流，心不改，风雨同舟，是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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