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皇上，该吃药了
第七十一章 皇上，该吃药了
梅贵妃此刻正在屏风后面偷偷观察。
她最是了解景耀帝不过，只听方才一番寒暄，便知道这年轻人很对景耀帝胃口。
她想提醒皇帝，不要因为个人喜好而耽误正事，却听外头又响起了声音。
“好！朕就想听听你说，为何要与赵家打这场官司？你可知此案牵涉甚广，许多人都给朕递折子弹劾你呢！”
梅贵妃：“……”
蠢货！这不等于告诉对方，你正在逼我做抉择吗？
万一这年轻人是个心思深沉的，我看你是把他杀了是埋了？
陈云杉抬眸，让自己的一双清澈眸子彻底暴露在景耀帝面前。
“敢问皇上，那些弹劾微臣的人，都是世族出身的吧？”
景耀帝屁股像是被椅子用针刺了一下，几乎要弹坐起来。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回皇上，微臣同平津伯府的这场官司，满京城全城瞩目，但案情究竟为何，却是无人关心，因为他们只关心这场两族之争，究竟会有个怎样的结果。”
哪怕是卢禀频繁上书，逼迫景耀帝早做抉择，所用的理由也仅仅只是针对案情本身，而不敢攀扯其他。
陈云杉如此直白，毫无顾忌，对任何一个皇帝来说都是犯忌讳的。
景耀帝肃敛神色，不悦道：“大胆！什么两族之争？难道你便不是我大庆朝的官员，你的家族之人便不是我大庆朝的子民了？”
陈云杉敛眸躬身：“皇上息怒！虽为同根生，相煎已恨急，并非微臣蓄意挑起争端，只是如今局面确是如此。”
说完，他从袖中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手札，恭敬高举过头顶。
“这是微臣收集的，关于平津侯府私盗江南盐税的账目，里面还有赵寅然贿赂朝廷官员的具体名目，请皇上御览。”
徐福在一旁站着打量景耀帝的脸色，见景耀帝虽然冷着一张脸，却没有出声反对，便亲自下来接过账本，呈递在景耀帝的御案前。
景耀帝吹胡子瞪眼，自己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才十分粗略的低头翻了翻账目。
越翻眉头便蹙得越紧。
“回皇上，赵寅然利用其妹赵望舒，四下结交各处官员，其中侍郎级别一人，员外郎两人，主事四人。
六部之中，每年拿赵家两万两以上孝敬银子的官员数量，至少有十人。
而赵家非法夺得江南盐引之后，巧立名目设下的苛捐杂税，是朝廷征收税赋的整整四倍。
也就是说，赵家如今的奢靡，全是盗用国家宝库所得，侵占的全是大庆的民脂民膏。
而像赵家这样靠腐化朝廷官员，和掠夺百姓口粮维持荣华的世族，在京城并不十分突显，在这锦绣堆彻之下，还藏有更多罪恶和荒唐，却无人敢诉。”
景耀帝好似被人突然掀开了裙子的少女，“腾”的一下，脸色涨得通红。
他将账册随手卷起，往陈云杉脚边一扔，怒道：“简直是胡言乱语！这些世族都是朝廷的基石，他们祖上无不是为大庆先祖浴血奋战，拼着性命才挣下来的功勋。
他们中有些家族存续的时间，甚至比大庆朝还要久。就凭你一面之词，你便将他们都归为国之蛀虫？你真是胆大包天，为了博自己的前程，你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景耀帝最是好脾气的，他发起怒来，连梅贵妃听了都有点害怕。
她担忧的透过屏风往外看了一眼，殿内所有太监宫女，包括徐福在内，全都跪了下来。
陈云杉则是等他们全都跪下后，才缓缓敛袍跪下，脊梁依旧挺得直直的，毫无愧色和一丝慌乱。
景耀帝等着他请罪等了好一会，结果他还是一声不吭。
“你说话啊！怎么一言不发？”
陈云杉抬眸与他直视。
“回皇上，微臣不知该说什么。”
景耀帝被噎，忍不住连连咳嗽起来。
徐福忙在一旁递茶顺背，一面给陈云杉拼命使眼色，让他收着些。
可陈云杉像是没看到似的，脸上表情没有半分变化。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革除弊制，最要紧的是靠皇帝的决心和手腕，如果这层基石都不稳定，那后面衍生的那些，不过是淤沙之中的倒影，海市蜃楼罢了。
“不是都说，文臣死谏，武将死战，乃国之大幸吗？你会不知该说什么？”
陈云杉无所畏惧，郑重叩首，一脸的决绝：“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
一死而已，他还没有那么看重自己这一条命，否则也不会放弃好好的富贵日子不过，去决定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只是他终究还是不甘心。
原以为新朝新气象，虽不说能一下子彻底剔骨剜去腐肉，总得能有些实质性的改变，让这世间的不公平能减少一点。
可事实呢？这位肩负寒族希望的帝王，他当真能为天下百姓吗？
景耀帝很少被人这么顶在那儿，既上不去也下不来，难受得很。
他哪里是要杀人泄愤了？他只是这样提醒陈云杉，把该说的话说完整，不要这么顾前不顾后的。
此时此刻，他甚至都有些怀念那些在他耳边嘤嘤嗡嗡，说了半天却说不到重点的老顽固们了。
至少人家不会一言不合就放弃跟他说了。
要不是碍于帝王威严，他当真想骂一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你当众给朕出了这么大一道难题，难道还不准朕发发牢骚了？你该怎么说怎么说，该干嘛干嘛，不要这样挖了坑不管埋行吗？
关键时候，还是梅贵妃出来解了围。
她端了只托盘，托盘上装着一只盛着清水的万寿無疆小碗。
“皇上，该吃药了。”
景耀帝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脸感激的望去，看着梅贵妃笑容款款朝他撩裙走来，就好似两人年幼时初次相见时，他对她惊若天人的赞叹。
梅贵妃无视景耀帝眼珠子都要追出来的视线，将托盘轻轻放在御案上，一边拿碗，一边笑着冲陈云杉道：
“皇上的药得按时吃，本宫方才已经在后堂等了好一会儿了，这才冒昧打搅你们君臣议事，你别介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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