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把眼泪擦干净
第五十六章 把眼泪擦干净
这声巨响，几乎要穿透人的耳膜，直达内心深处。
林忆薇紧紧地闭上眼睛，预期之中的痛苦并未降临，反而是庄辰痛苦的嘶声传入耳畔。
“呃啊……”他以一种及其扭曲的姿态躺在地上，胸口的血窟窿正在不断汩汩涌血——他重弹了！
林忆薇瞪大双眼，被眼前这一幕吓得魂不守舍，双腿发软更甚。
可是一双有力地大手却忽然拽着她从地上站起来，她无力，竟然瘫入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
这烟草味和古龙香……
林忆薇回头，看见盛徽聿依旧深邃的眉眼，还有抿得紧紧的唇瓣。
“盛徽聿……”她喃喃道。
可盛徽聿却没看她，而是掏出手枪，对着地上痛苦扭曲的庄辰补了几枪。
“砰！砰！”
庄辰彻底不动了，他这才住手。
然后从盛徽聿和林忆薇身后出来几个人，抬着庄辰的尸体，丢进他那间破败的屋子。
“盛徽聿……”
林忆薇有千言万语要说，可是盛徽聿只是朝着她轻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双手罩住她的耳朵——
“嘭！”
炸弹爆炸了，盛徽聿送来的是一个真的炸弹。
火光四射中，那具中弹无数的尸体和破败的房屋一起被炸为灰烬，而这漫天火光的背景里，盛徽聿却揽着林忆薇朝外走，每一步都朝着新鲜的空气去。
出了地下室，林忆薇还觉得这劫后余生之感太不真实，她看着刺眼的阳光，眩晕之余竟然觉得如隔三秋——明明才不到一天……
她在盛徽聿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上了车。
直到此时，她才敢大口呼吸。
然后转头看着同样一言不发的盛徽聿。
“你还好吗？”盛徽聿疏离的声音问出关切的话，有些格格不入。
“那是真的炸弹？”林忆薇不答反问。
“不然呢，你当刚才的爆炸是影视特效？”
林忆薇却忽然讥讽地扯了扯嘴角，心里有些悲凉：“你还真打算，让我和他一起被炸死。”
“只是心理战术罢了。”
显然盛徽聿没注意到林忆薇此时情绪的不对劲，越说越是在林忆薇心中火上浇油。
“心理战术？呵。”林忆薇讥讽地重复了一遍，“什么心理战术？你知不知道庄辰当时就拿着注射器对着我的脖子，万一你惹恼他，我以后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咆哮着喊出，只是嗓音里带了哭腔。
林忆薇是真的怕，也是真的难过。还有盛徽聿那句“和我没多大关联的女人”。
盛徽聿终于注意到她的情绪似乎太过于反常。
“我理解你此刻惊魂未定，情绪不太好。你想发泄的话，请随意。”
他还很贴心地将车子的挡板拉下，将驾驶座与后座隔开。
林忆薇看着他波澜不惊的模样，只觉得心中一阵寒凉。
虽然他们之间从来说不上情爱，可是四年前和如今，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总归是应该有些不一样的。
但在盛徽聿那里，原来她依旧只是一个“没多大关联的女人”罢了。
她扯着嘴角，自嘲地笑了几声。
盛徽聿诧异地转头：“你怎么了？”
他刚刚说“心理战术”是真的。只有让庄辰觉得自己不在乎林忆薇，才能尽可能地保护她。否则一旦庄辰知道了盛徽聿的软肋，必将更加猖狂。
至于两千万……
花在林忆薇身上，盛徽聿眼都不带眨。
可是对面是个瘾君子，这种人贪得无厌、言而无信。今天给了两千万，明天他故技重施，又能狮子大卡口。
纵然盛徽聿乃至整个盛家都富可敌国，但是也绝无为庄辰提供资金的责任。
且庄辰如今之所以穷途末路到了绑架林忆薇去勒索，就是因为兜里一个子都没了——连新的毒都买不起的人，怎么舍得真的给林忆薇注射？
自私的人，任何情况下都要先满足自己。
加之盛徽聿十分相信林忆薇，相信她可以利用他拖延的这几分钟，成功拜托桎梏。
虽然事实如盛徽聿所料，很顺利，很成功，可林忆薇看来，好像不太一样。
“我没怎么。”林忆薇出声，“只是意识到，盛律师永远是盛律师，永远算无遗策，永远权衡利弊，连人心都能拿来当筹码。”
她的话，像一根细小的针，刺进盛徽聿的心里，隐隐作痛。
“你算准了庄辰自私，算准了他舍不得用那管东西，甚至算准了我会挣脱……”
其实林忆薇什么都懂。
“但是你什么都算到了，就是没算到，我会害怕，对吗？”
盛徽聿沉默地听完，漆黑的瞳仁里倒映着有有些崩溃的林忆薇。
他害怕林忆薇遭遇不测，所以急着策划营救方案，的确忽略了她也是凡胎肉体，再如何冰雪聪明也会害怕。
“在那个环境下，让你知道太多细节，反而会增加你露馅的风险。”盛徽聿沉沉吟片刻，“没有好处。”
林忆薇把头偏过去，不再让盛徽聿看自己通红的眼眶。
可是还是忍不住把自己心里的委屈倾诉出来：
“所以‘没多大关联的女人’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她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可还是无济于事，“为了降低他的警惕，必须贬我？”
好奇怪，这些都是她自己的情绪罢了，她为什么要说给盛徽聿听呢？
她和盛徽聿是什么关系，她就去吃这个飞醋。
“……那是说给庄辰听的。”盛徽聿没听出林忆薇是吃醋了，依旧简单地陈述事实。
车内忽然陷入寂静，谁都不再说话。
只有林忆薇隐隐约约的啜泣声，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惹人怜惜。
盛徽聿放在膝盖上的五指忽然微微收拢，只觉得林忆薇落下的每一滴热泪，都打在他的心间。
“别哭了。”憋了半天，出来一句生硬的安慰。
林忆薇没理他，哭得更凶了，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委屈和后怕都借着泪水发泄出来。
盛徽聿沉默地看着她，眉头越蹙越紧。他忽然伸出手，不是去碰她，而是扯过了车内置物盒里的一盒纸巾，有些粗鲁地塞到她手里。
“把眼泪擦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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