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全看心情
秦雪曼看着刘侍郎那凝重的神色，再看看周围人鄙夷的目光，终于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虞婉宁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硬来是不行了，只能来软的。
她走到虞婉宁面前，放低了姿态，脸上重新换上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姐姐，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你毕竟是国公府的嫡小姐，从小锦衣玉食，这点银子，对你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何必为了这点钱，闹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呢？”
“我们姐妹一场，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也给铮哥留几分颜面。这事，就算了吧？”
虞婉宁听着这话，差点笑出声来。
“秦姑娘，你这话可就说错了。”她摇了摇头，“国公府的钱，是我爹娘的。我自己的嫁妆，也在这几年贴补得差不多了。我现在啊，就是个穷光蛋。所以，名头什么的都是虚的，只有这真金白银，才最实在。”
她就是要告诉所有人，她虞婉宁，现在就要钱，不要脸。
“你！”秦雪曼没想到她竟油盐不进，一时气结。
“够了！”陆铮忍无可忍，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石凳，发出巨大的声响，总算让这场闹剧暂停了下来。
他死死地瞪着虞婉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别给脸不要脸！不就是要钱吗？”
他伸出三根手指，脸上满是羞辱的意味。
“三百两！我最多给你三百两！拿着钱，立刻给我滚！不然，一文钱你也别想拿到！”
三百两？
虞婉宁听着这个数字，忽然就笑了。
那笑声不大，清清冷冷的，却让周围所有嘈杂的议论都停了下来。
“陆将军真是大方。”虞婉宁看着陆铮，那副样子不像是被羞辱，倒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三百两，打发叫花子呢？”
陆铮的脸涨得通红：“你别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的是谁？”虞婉宁伸出三根手指，动作和方才的陆铮如出一辙，可说出的话却截然不同。
“三千两。”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这是我最后的底线。少一文钱，咱们今天这事，就没完。”
陆铮正要破口大骂，一直埋首于账册的户部侍郎刘大人却忽然开了口。
他没看这对剑拔弩张的男女，只是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本虞婉宁亲手记的账，对着她拱了拱手，态度十分恭敬。
“前夫人，下官可否斗胆请教一二？”
虞婉宁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
“下官在户部多年，各家各府的账册也算见过不少。可从未见过如此……如此清晰明了的记账之法。”刘大人指着账册上的条目，眼中是掩不住的惊奇和赞叹，“下官能看懂每一笔花销，也能感觉到此账法的厉害之处，却始终摸不到门道。还请夫人不吝赐教。”
虞婉宁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看了一眼刘大人，见他神色恳切，不似作伪，便开口解释道：“其实很简单。不过是将收入与支出分开，再将支出分门别类，譬如衣食住行、人情往来、教育医病，各项单独立账。如此月末一盘，便知府中银钱去向，何处花销过甚，何处尚有结余，一目了然。”
刘大人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是豁然开朗的激动。
“分门别类，一目了然……妙啊！实在是妙！夫人此法，若能用于我部，不知能省去多少人力与周折！”他对着虞婉宁长长一揖，“今日听夫人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下官，谢夫人倾囊相授！”
这一下，周围的官员看虞婉宁的眼神又变了。
一个能让户部侍郎当众请教的女人，岂会是陆铮口中那个只知善妒的中馈妇人？
刘大人直起身，自觉受了虞婉宁的点拨，再看陆铮时，便多了几分不认同。
“陆将军，”他清了清嗓子，“下官斗胆说句公道话。这三千两，您不亏。非但不亏，还占了天大的便宜。”
他指着那本账册：“前夫人这账上记的，都是些上百两的大额开销。那些平日里鸡毛蒜皮的用度，柴米油盐的损耗，怕是都没算在里面。若真要一笔一笔地算清楚，下官看，一万两都挡不住！”
陆铮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他可以不在乎虞婉宁的指责，也可以无视旁人的议论，可户部侍郎的话，却如同一记重锤，砸得他哑口无言。
他死死地瞪着虞婉宁，恨不得用眼神在她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好！三千两就三千两！”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随即话锋一转，“但府里现在没钱！我给你打个欠条！等我日后有了钱，一文不少地还你！”
秦雪曼听到这话，浑身一软，差点没站稳。三千两，那是什么概念？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欠条？”虞婉宁摇了摇头，那样子像是在看一个不切实际的傻子，“陆将军，你我如今是什么关系？一张白纸黑字的欠条，你觉得有用吗？你什么时候有钱？等你官复原职，重掌兵权那一天？万一那一天永远都等不来呢？我岂不是要等到地老天荒？”
她不等陆铮反驳，便直接断了他的后路。
“既然没现钱，就拿东西抵。翠桃！”
“奴婢在。”
“去把侯爷的亲卫都叫上，跟我去库房。”虞婉宁吩咐道，“府里那些古董字画，绫罗绸缎，皮毛摆件，但凡值钱的，都给我搬出来。咱们一件一件，拿到外面当铺去估价，凑够三千两为止！”
说完，她便提着裙摆，径直朝后院的库房走去。
那两个刚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姑姐，陆文倩和陆文秀，想也不想就冲了上去，一左一右拦住了虞婉宁的去路。
“你不能去！那都是我们陆家的东西！”
“虞婉宁，你已经不是陆家的人了，还想抢我们家的东西，你做梦！”
虞婉宁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挡在面前的这两个女人。
“我们已经不是一家人了，所以，我这不叫抢，叫讨债。”她扫了一眼二人，话语里带着几分怜悯，“你们有功夫在这儿跟我撒泼，不如多想想自己的后路。去巴结巴结你们那位新嫂子，兴许日后还能有口热饭吃。”
她指向不远处脸色煞白，摇摇欲坠的秦雪曼。
“毕竟，她才是这将军府未来的女主人。你们往后的日子好不好过，全看她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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